假皇上明显有些兴奋,接过话说道:“朕登基以来,大宋与蒙古交手,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慕容麟一个人,就赢了很多很多。朕的武状元,实至名归。我们一直在赢,已经赢麻了……”
假皇上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尹志平已经听不进去了——遇到一个像懂王那样的人,你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一句真话,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反复地赢,反复地麻,反复地用最绝对的词汇堆砌最空洞的事实。
倒是王妍珠不知何时已凑到凌飞燕身侧,压低声音,用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掩不住雀跃的语调说道:“赵公子,那位慕容麟,听说是曹公公的外甥。曹公公没有儿子,对这个外甥,比亲生的还亲。”
尹志平听在耳中,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可他心里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慕容。曹玉堂的外甥,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渐渐拼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轮廓。
曹玉堂是慕容麟的舅舅,曹玉堂要反,要废了金无异,换一个听话的傀儡。等到龟血与蛇血融合,他断肢重生,那个傀儡就可以扔了。他自己坐上去。
可如果,曹玉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自己呢?如果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慕容麟呢?慕容这个姓氏,几百年来只做一件事——复国。
慕容龙城没有做到,慕容复没有做到,慕容家的列祖列宗都没有做到。可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得更深,藏得更久,藏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个姓氏的存在。
然后,在所有人都忘记的时候,他们悄悄地,把自己的血脉嵌入了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权力结构之中。
曹玉堂是慕容麟的舅舅,曹玉堂掌管织造司,掌控整个南宋的情报网和财政命脉,曹玉堂要反。他反的不是金无异,他反的是赵宋的江山。
大越使者阮福海上前一步:“陛下,武功是杀人技。刀剑无眼,擂台上若有人死伤,该如何处置?”
假皇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阮福海脸上,“死伤?阮使者,你做生意,会不会亏本?会。你出海打鱼,会不会遇上风暴?会。你种地,会不会遇上蝗灾?会。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比武也是一样。朕拿出了最好的擂台,最好的赏赐,最好的机会——这是朕的投资。你们派出最好的武者,冒着受伤的风险,去争取这些赏赐和机会——这是你们的投资。投资就有风险,风险自己承担。这很公平。没有人逼你们上擂台,你们自己选择上去,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朕的武状元慕容麟,他也会承担他的风险。这叫对等。这叫公平。朕做生意,从来讲究对等。不对等的生意,朕不做。”
焰无双站在丹陛一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假皇帝这番做派虽是她默许的,让他自由发挥,可这“投资”、“风险”、“回报”的腔调,说得太像生意,不像天子。
焰无双目光微侧,与曹玉堂短暂交汇。曹玉堂依旧躬着身,面无表情,只是右手拂尘在肘弯处轻轻一压,动作极微,却让假皇帝立刻收声,那抹笑意僵在嘴角。
焰无双微微侧过头,对身后一名侍女低声说了几句。那侍女躬身退下,很快便带着两个身穿深蓝色直垂、头发剃成月代、腰佩长短双刀的男子走进了校场。源家的人。平贞盛跟在后面,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