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长这一生,爱错了人,恨错了命。她的杀孽太重,心魔太深,非一朝一夕能化解。若要杀她,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她内力被封,毫无还手之力,只需一剑便可了结。可若真要杀她,尹少侠方才便已拔剑了,何必等到现在?”
一灯大师目光掠过赵志敬,终是落在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忽然明白——他才是那道锁的源头,赵志敬不过是有样学样。昔年大师以“鸡生蛋、蛋生鸡”问小龙女,她给出了答案;如今轮到他自己来答。答案或许不成,但必须抛却一切去试。
赵志敬难就难在此处——他贪美色、图便宜,可真要豁出自身时,他便缩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尹志平开了那个头。师兄有样学样,却只学了皮毛,没学到骨子里的担当。自己若不能堂堂正正地面对小龙女、解开那道心锁,赵志敬便永远有借口躲在“尹师弟也干了”的盾牌后面,不肯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湖对岸传来一阵喧嚷。凌飞燕、慈恩、碧儿三人从山谷口的方向走了回来。
凌飞燕走在最前,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几点暗色的血渍,陌刀已拆卸开来用青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后,步伐轻快,神色如常,看上去不太像是刚从一场以一敌众的混战中杀出来的模样。
碧儿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兴奋。
她一走到湖滩上便再也憋不住了,没等旁人开口便抢先说道:“你们是没瞧见!飞燕姐一个人打六个,那六个人一起围上来,刀啊枪啊锤啊镖啊齐刷刷往上招呼,我还以为要出事呢,结果飞燕姐把陌刀一转,那几个人便像是被风卷起来的落叶一般,东倒西歪,稀里哗啦——挨个被她用刀背敲在膝盖上,跪了一排,磕头如捣蒜!”
慈恩走在最后,脸上被山火熏得发黑,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他深知这几人的路数——先遣子侄辈上前试探,待车轮战耗去对手气力,觉着单打独斗讨不到便宜,便会撕下脸皮一拥而上。
他早已将内力提到极致,随时准备拼着这副老骨头冲上去,拖住那几个老家伙,好让凌飞燕全身而退。
可接下来的一切,让他那些担忧显得可笑至极。
屠万钧、阴不悔、殷莫愁、于鹤年——这四人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狠角色?
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上。月牙铲拦腰横扫,鬼手利爪欺近肋下,软鞭如毒蛇缠向左腕,铁扇中一百零八枚毒针封死退路。风声、刃光、毒雾,四面八方压下来,密不透风。
慈恩正要拔地而起,却见凌飞燕不退反进,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她手中陌刀斜指地面,刀身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在这一步之间骤然沉凝。
屠万钧的月牙铲率先劈到,铲刃上碧磷毒拖出一道幽蓝尾焰,势大力沉。
凌飞燕看也不看,陌刀自下而上斜斜一引,刀鞘顶端搭上铲杆,天蚕劲透鞘而出,柔韧如千丝万缕的蛛网,将那开碑裂石的一铲牢牢粘住。
她手腕轻转,陌刀划出半个圆弧,屠万钧连人带铲被她拖得重心尽失,踉跄着朝侧旁撞去。
那方向正是阴不悔扑来的位置。
阴不悔十根淬毒利爪已递到半途,猛见屠万钧山一般朝自己压来,慌忙收爪后撤,却已慢了半拍——铲杆横扫,正中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刚冲上来的阴虎阴豹,三人滚作一团。
殷莫愁的软鞭趁隙缠至,鞭梢毒针距凌飞燕后颈不过三尺。
她头也不回,陌刀反手一撩,刀鞘末端的铜箍不偏不倚撞上鞭身中段,天蚕劲的粘劲再度吐出。
那条软鞭被这股柔劲一带,竟如活蛇般在半空中掉了个头,鞭梢毒针噗地钉进殷莫愁自己的袖口。她尖叫一声,连撤数步,面色惨白。
于鹤年的一百零八枚钢针恰在此时如蝗雨般激射而至。凌飞燕身形微旋,陌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弧光,天蚕劲的真气随刀势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片钢针尽数兜住。
她刀势再转,那片钢针被她引着在半空中齐齐调头,朝于鹤年父子激射而回。于鹤年大惊失色,连翻带滚方才躲过,那柄精钢折扇却被钉成了刺猬,废得不能再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