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扩跪在他面前,将路上遭遇一一道来:谢家眼线追踪、绑匪袭击、智渊带人围堵,还误认他是“神威天宝大将军”。
陆春升听罢,心中暗忖:贾扩什么德行他清楚,智渊断不会认错人。
那些小家族占尽资源,他早想借朝廷之手一并铲除,这才与贾似道联手。
可眼下智渊竟有恃无恐地给他下马威——这底气从何而来?
保龙一族这个名号在旁人听来或许威风凛凛,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这一潭水究竟有多深、多浑。
当年三十六姓歃血为盟,立下铁律,其中最要紧的一条便是族内通婚,以保证血脉的纯正。
那时三十六姓同气连枝,休戚与共,谁家生了儿女,头一件事便是翻族谱、排八字,务必将姻缘圈定在这三十六姓之内。
若有私自与外族通婚者,轻则逐出族谱,重则废去武功、断其经脉,绝不姑息。
这套规矩传了两千多年,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住岁月消磨。
到了近几百年,族中那些旁支庶出的子弟,在嫡系面前分不到多少资源,又不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便渐渐生了外心。
有的与京中商贾之女暗通款曲,有的娶了江湖门派的遗孤,还有的干脆入赘到外地豪绅家中。
族中长老们起初还严加惩处,可架不住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杀也杀不过来,逐也逐不干净。
到了最后,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这些人已不是保龙一族的人了。
可偏偏这些人,骨头硬得很。
他们继承了保龙一族的武学底子,又吸收了外来的新鲜血液,做起事来比那些墨守成规的老牌世家更大胆、更不要命。
那些混血的后代虽被嫡系鄙夷地称为“杂种”,可这几十年来,他们在京西一带开枝散叶,经营田产、插手漕运、把持私盐,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麾下养着的门客打手也越来越精悍。
智家如此,果家也是如此,还有谢家……哪个不是这般发迹起来的?
更让陆春升窝火的是,这些人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越发得寸进尺。
仗着保龙一族的名头,在外头招摇行事、抢占商路,可一旦出了事,朝廷追究下来,板子却是打在陆家这样的大族身上。凭什么?
他这次之所以愿意与贾似道联手,除去朝廷那边的考量,私心便在于此。那些混血的小家族就像田里的稗草,长得比稻子还快、还密,若不趁着这个机会一把火烧干净,迟早会把正根的水分和肥力全都吸干。
朝廷要开刀,他陆家便递刀子。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们被清剿殆尽,京西地面上剩下的田地、商铺、码头,自然由他陆家来接手。届时既有朝廷做靠山,又除掉了心腹大患,岂不是双赢?
他唯一有些拿不准的,是那位新上任的神威天宝大将军。
甄志丙这人,他派人细细打听过——万邦会武上连败四国高手,那是实打实的本事;抄汪国盈的家,雷厉风行,不留余地,那是铁打的手腕。
这般人物,若只是个贪财好色的寻常武夫,倒还好办。
万一此人来了兴致,不剿那些小家族,反倒与他们联起手来对付陆家——
陆春升想到这里,又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甄志丙只要不傻,就不会放着现成的盟友不要,跑去和那些迟早要死的人搅在一起。
陆春升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转向身旁一个年约三十的年轻人,语气缓了几分:“铭宇,你去把那三个美人重新收拾妥当,明日一早送到大将军府上去。如今那大将军已到了京西,咱们的礼数绝不能怠慢。”
陆铭宇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那嘈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仆役的呼喝。陆铭宇眉头一皱,大步朝院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自己年仅十二三岁的儿子陆岗童正将一个绿衣女子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毫无节制的贪婪与兴奋——小小年纪,行径却已如此禽兽。
那女子拼命挣扎,泪水糊了满脸,衣衫已被扯破了大半,露出底下白得刺目的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