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梅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抬起头,眼中亮起一丝惊喜的光芒:“大将军!大将军说真的?”
尹志平转过身,面朝台下的百姓,声音朗朗,“他们从前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不劳而获。他们如今所享受的一切——锦衣玉食、高楼大院、妻妾成群——全都是从你们身上刮下来的。他们不种地,却有吃不完的粮;他们不织布,却有穿不完的衣。凭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三分,如同惊雷般在长街上炸开:“凭什么他们可以不劳而获,而你们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凭什么他们的儿子可以花天酒地,而你们的孩子连一口粥都喝不上?凭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些方才还面露失望的百姓,此刻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胸腔中那股被压了数十年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被重新点燃。
“所以——”尹志平转过身,看着杨玉梅和陆春升,一字一顿,“你们想活,便得劳动。用你们的双手,用你们的力气,像这些被你们欺压了半辈子的百姓一样,用劳动来换取你们活下去的资格。”
杨玉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活了半辈子,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沾过阳春水,如今要她去劳动?可她不敢反驳——她看见了尹志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妾身愿意。”
陆春升的喉咙里也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算是同意。
“很好。”尹志平一挥手,“来人,把磨盘抬上来。”
两个士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从镇口的磨坊里抬来了一副石磨。那石磨足有磨盘大,上下两扇,每一扇都有数百斤重,平日里需要两头驴轮流拉才能转得动。士兵们将石磨架在公审台旁的街口,又搬来两袋麦子。
杨玉梅看见那副石磨时,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石磨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光是那根推磨用的横杠便粗如儿臂。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被赵与谦一把按住肩膀。
“杨玉梅,陆春升。”尹志平走到石磨旁,伸手拍了拍那根粗重的横杠,“从今日起,你们每日天不亮便来此处推磨。每日须得磨完一袋麦子,方可领一碗粥、一块饼。若磨不完,便饿着。若有偷懒,莫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台下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
“大将军英明!”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附和声。
柯镇恶那张枯槁的老脸终于松了下来。他抚着膝边的木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劳动改造!老瞎子活了八十多年,见过杀头的,见过流放的,见过抄家的,还从未见过这般处置——不杀,不放,只让他们干活!尹小哥,你这法子,比杀人更解恨!”
陆春升被两个士兵架到磨盘前,那双软塌塌的腿根本撑不住身子,只能将整个上半身趴在横杠上,用仅剩的那点力气往前拱。他的脸歪斜着,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嘶嘶作响,可他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旁边那个监工的士兵便会用棍子在他背上敲一下,不重,却疼,疼得他浑身发抖。
杨玉梅的情况比陆春升稍好一些,却也有限。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横杠,肩膀抵着杠身,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那双从来只捏过茶盏、摸过算盘的手,此刻被粗糙的木杠磨得通红,掌心的皮肉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停,不敢抱怨,甚至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周围的那些泥腿子正拿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果然,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杨玉梅!你不是说你能在京西城里横着走吗?现在你倒是横着走啊!”
“对对对!横着推!以后你每天都能横着推!多威风!”
“杨玉梅,你当年说‘爱干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这句话还给你——你不干,有的是驴干!”
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底的穷苦百姓,仿佛这辈子都没这般痛快过。几个年轻人甚至搬来了长凳,坐在街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如同看猴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