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布捂得再严,脓血总要流出来。今天那疯子,就是捂不住挤出来的一点。”徐念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们不能干等着脓疮自己破。侯府把守森严的地方碰不得,我们就找他认为最安全、最不在意的地方下手。”
“殿下的意思是?”周文渊问。
“开阳这么大,侯府经营再深,也不可能毫无缝隙。”徐念安思路清晰起来,“那些被侯府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家族、商人,那些活不下去的散修、匠户,甚至……赤焰军里那些或许有所察觉却又无力改变的中下层军官,还有今天街上市民眼里那种藏不住的恐惧……这些都是缝隙。”
“可咱们被看得太死,”李墨忧心忡忡,“赵乾几乎寸步不离,外面眼线不知多少,如何接触?就算接触了,他们又是否敢说,是否可信?”
“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硬闯不行,就巧取。”徐念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侯府不是要陪本宫‘体察民情’吗?好,本宫就好好体察。明天开始,不再只看大街、市场。去贫民窟,去窝棚区,去最脏最乱、最不起眼的角落。赵乾要跟,就让他跟。有些东西,不是他站在旁边,就能挡住的。”
他看向石岳:“石统领,你想办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比如在鱼龙混杂的市集留暗记,在廉价的酒馆‘无意’中说点特定的黑话切口,试着接触本地的地头蛇,或者消息灵通的掮客。这些人有自己的门路,只要价码合适,什么消息都敢卖。我们需要侯府视线之外的‘眼睛’和‘耳朵’。”
“至于赤焰军和矿场核心,”徐念安沉吟道,“暂时不能动。但可以旁敲侧击。周大人,李大人,你们继续深挖账册,特别是那笔‘特殊材料’。看看开阳对外的贸易记录,过往商队的报备清单,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长期、稳定、又见不得光地大量购入?”
“是!”三人凛然应诺。
“还有,”徐念安目光幽深,“疯子喊的‘侯’,未必是开阳侯本人。他麾下将领、心腹管事,甚至某些依附的大族首领,也可能被底下人尊称一声‘侯爷’。但能把手伸进矿场深处,搞出‘吃人喝血’勾当的‘侯’……范围不会大。把这个也记下,暗中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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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开阳星的暗红之“夜”)渐深。听涛苑内灯火不熄,徐念安与两位观政行走继续梳理着账册里冰冷的数字,试图从中嗅出血腥味。
石岳守在门外,如同沉默的山岳,神识却悄然铺开,捕捉着苑外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而在侯府深处,那座最为巍峨的暗红色主殿内,开阳侯焱无极并未休息。
巨大的开阳星域图前,他负手而立,身影被墙壁上赤红晶石的光拉得老长。地图上,“赤炎矿场”和“摇光城”的标记颜色深得发黑。
“他今天,都去了哪里?看了什么?问了什么?”焱无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听不出情绪。
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回侯爷,太子由赵乾陪同,去了黑石市场、工坊外围。在黑石市场问了矿工和赤火晶的事,被赵乾应付过去。工坊区只在外围看了看。回程时,在暗巷口撞见一个逃出来的疯矿奴,说了几句胡话,已被‘处理’。世子追问赵乾,赵乾以‘疯子妄语’应对,世子未再深究。现已回听涛苑,闭门不出。”
“疯子……”焱无极缓缓重复,指尖在地图“赤炎矿场”的位置重重一叩,“手脚干净?”
“魂魄已散,尸骨无存。痕迹全抹了。赵乾反应快,没让世子的人沾手。”
“嗯。”焱无极不置可否,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他起了疑心?”
阴影中的身影略一迟疑:“世子敏锐,恐已生疑。其观察细致,问话皆在要害。然其手中应无线索,目前仅是猜测。且其随从有限,在摇光城,如同……”
“笼中之鸟?”焱无极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打断了他,“这可不是普通的鸟。这是带着皇帝老子令牌来的鹰,爪子利着呢。他越是不动声色,本侯心里越是不踏实。今天那疯子……太巧了。是真有不怕死的想借刀杀人,还是……我们里面,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