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主殿“清辉殿”的飞檐如旧,殿前那株他年少时常在其下练剑的老松,似乎更加苍劲了些。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不同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疾步而行的执事弟子,有相互切磋的年轻门人,也有捧着文书匆匆走过的长老。
他们的出现,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一个青年,无意中朝这边瞥了一眼
身影在距离两人不到一丈处猛地停住,因为停得太急,甚至在地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来人是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
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霁月宫制式的月白外袍,腰间悬剑,面容英俊,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少年锐气,但眼神沉静,举止间已有了上位者的沉稳气度。
只是此刻,这份沉稳被全然打破,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历战和云清辞,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
惊喜、激动、孺慕、委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厉宸。
他长大了,长高了,肩膀更宽,轮廓更分明,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他们面前、紧张又倔强的孤苦少年。
然而此刻,他看着两人的神情,却依稀还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厉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猛地撩起衣袍下摆,毫不犹豫地,对着两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
“弟子厉宸,”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无比地响彻在骤然又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恭迎师父、师爹回宫!”
说罢,他俯下身,就要行大礼。
在他额头即将触地之前,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他。
是历战的内力。
“起来。” 历战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隐藏着什么别的情绪的腔调
“多大个人了,还来这套。让你管事,没让你学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厉宸被那股力道稳稳托起,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却强忍着,目光急切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安好,是否有哪里不妥。
云清辞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他比厉宸略矮一些,需要微微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眸光在厉宸脸上缓缓扫过,从眉梢到眼角,从紧抿的唇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像是在细细描摹这几年的变化。
良久,云清辞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辛苦了。”
只三个字。
厉宸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方才强忍的湿意瞬间冲上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抬头时,脸上已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还有些僵硬。
“不、不辛苦!师父,师爹,你们……一路可还顺利?累不累?弟子已命人收拾好了寝殿,热水和饭菜也备下了……”
他语速很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和平日里在众人面前沉稳持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历战大手一伸,拍在厉宸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厉宸身形一晃。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这么多人看着。先进去再说。”
厉宸这才恍然,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师父、师爹,请。”
云清辞微微颔首,迈步向前。
历战与他并肩,走在略前半步的位置。
厉宸落后一步,紧紧跟着。
两旁的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所有弟子、执事、长老,无论年长年幼,皆垂手肃立,目光恭敬地追随着那两道身影,直到他们步入清辉殿高高的门槛,身影消失在大殿深处的阴影里。
广场上,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才嗡然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真的是宫主和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