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笑声渐歇,脸色转为凝重,王者威压悄然弥漫开来:“昨夜之事,二位亲身经历或已尽知。玄冥宗嚣狂至此,视我北境法度如无物,竟在王城重地,公然行刺!”
他重重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声音在殿内回荡,“其心可诛,其行可灭!若再姑息,北境根基动摇,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依次掠过云清辞和厉战,一字一句道:“单凭我王庭铁骑,或二位任何一方之力,恐难犁庭扫穴,根除毒瘤。故而,本王提议,霁月宫、隐曜司,与我北境王庭,三方结盟,勠力同心,将玄冥宗在北境的势力,连根拔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殿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偶尔裹挟着几点未化的雪籽,打在厚重的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结盟,绝非简单口头之约。
其中牵扯情报、兵力、战利、权责,乃至事后可能的地盘与利益重新划分,稍有不慎,便是为他人作嫁衣,甚至反噬自身。
云清辞唇瓣微启,尚未出声,对面那道沉静的目光已再次抬起。
厉战直视拓跋弘,并无寻常江湖人对王权的过分恭谨,亦无年少得志的骄狂,只有一种基于实力与地位的平等与沉稳:“王爷所言,切中要害。玄冥宗乃三方共敌,结盟确为上策。”他话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然,结盟非儿戏,欲竟全功,需先明晰章程,权责清晰,方能如臂使指,避免掣肘。”
拓跋弘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厉少主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厉战神色不变,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每一条都直指关键:
“其一,情报共享,此为基石。需设立专线,三方所得关于玄冥宗人员调动、据点分布、高手动向、财力物资等一切情报,需及时互通,汇总分析。避免因消息隔绝而误判形势,乃至误入彀中,徒增伤亡。”
“其二,行动协同,此为关键。针对重要目标,无论攻伐据点,亦或狙杀首脑,需三方共同拟定详尽方略,明确主攻、佯攻、策应、阻击、撤离之责,统一号令,进退有序。绝不可各行其是,打草惊蛇,致使功败垂成。”
“其三,资源调配与战后分配,需事先约定。包括粮草、军械、药物之补充,战后缴获之财物、秘籍、地盘之划分,皆应按照各方出力多寡、战功大小,预先议定章程,白纸黑字,以免胜利在望之际,内部却生龃龉,徒惹笑柄。”
“其四,”他略一停顿,目光更深沉了些,“需各指定一人,为联络协调之专使,直达三方首领,负责日常沟通、指令传递、争议协调。此人选至关重要,需得机敏、忠诚、且能代表本方意志,避免因中间传递而致号令失真,或贻误战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这份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沉稳、老练、周全,以及对全局和细节的精准把控,与三年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听他号令,眼神纯净甚至有些憨拙的少年杂役,判若云泥!
云清辞静静地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那温热的触感似乎无法传递到心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厉战冷静陈述的侧脸上。
那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锋利了许多,眉宇间沉淀着风雪与鲜血淬炼出的坚毅,言谈间气度从容,竟能与北境王分庭抗礼,也……与自己平起平坐。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猝不及防地撞击着他的心防。
三年的时光,北境凛冽的风雪,隐曜司沉重的责任,无数明枪暗箭的洗礼,已经将那块璞玉,彻底打磨成了一柄寒光四射、足以独当一面的宝剑。
他有了自己的势力,在乱世中打下了一片天地;
有了自己的抱负,要带领隐曜司在这北境立足、壮大;
更有了自己的行事准则和谈判手腕,冷静、理智、寸步不让。
他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长到能与自己这位霁月宫主,在这北境的权力棋局上,平等对弈了。
而他呢?
云清辞忽然感到一丝茫然。
三年,自己似乎依旧站在霁月宫的冰雪之巅,俯瞰众生,一切都还在掌控,可为何此刻,却有一种莫名的滞涩与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