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然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迅速而仔细地搜查。床铺整齐,没有被躺卧的痕迹。桌椅没有灰尘,显然白日有人仔细擦拭过。他蹲下身,检查地面,在桌脚附近,发现了一小片非常不起眼的、深褐色的碎屑,捡起凑到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辛辣和土腥味——是某种药材的残渣,但不是常见药材。
他小心收起碎屑。又检查了窗台、门后,均无所获。看来对方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
时间紧迫。李天然不再逗留,依原路翻出窗户,轻轻将窗户掩回原状(门闩无法复原,但希望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沿着屋檐阴影,向客栈另一侧、掌柜房间的大致方向摸去。
莹勾已经返回,无声地落在他身边,血眸示意对面屋顶和二楼暗哨已被她用巧妙的方法暂时引到了更远处,但很快就会回转。
李天然点头,指向下方一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那是客栈后院的账房,此刻还有算盘声隐约传来。
两人如落叶般飘然落下,莹勾指尖一缕寒气弹出,精准地熄灭了账房窗内那盏油灯,同时击中了正在埋头算账的掌柜颈侧某处。掌柜闷哼一声,软软趴在了账本上。
李天然迅速推开虚掩的房门闪入,莹勾守在门外警戒。
账房内弥漫着墨汁和旧账本的味道。李天然先确认掌柜只是昏睡,便快速翻看他正在核算的账本。账目记录的是近期的房费、酒菜收入,看起来并无异常。他转而搜索抽屉和柜子,很快在掌柜座椅下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更私密、记录特殊“服务”和“往来”的簿子。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李天然快速翻阅。上面记录了某些客人支付的额外“保密费”、寄存的“特别物品”、甚至是一些“中间人”介绍的生意抽成。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最近几日的记录上:
“初九,午时三刻,天字三号房,两位客人,预付三日房钱,额外付银五两,要求安静,无需打扰。”(这很可能就是姬如雪会面的房间和时间。)
“备注:其中一位客人,随身携带长条状包裹,以黑布裹缠,约四尺余,似剑非剑,入手极沉。另一位,身形瘦高,戴斗笠,言语甚少,有北地口音,离店时遗落此物。”
记录到此,后面贴着一小片泛黄的纸张,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又像某种抽象的兽类标记,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似为“玄……冥……”后面便看不清了。
玄冥?!李天然心头剧震!是玄冥教的标记?那个戴斗笠、有北地口音的,难道是玄冥教的人?而且与“剑”有关?
他强压惊骇,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一条记录:
“十一,子时,有客自通文馆侧门方向来,持信物(绘有‘天道’符),要求查阅初九天字三号房客登记(无登记)及留意近期是否有北地口音生人入住。付银二十两。”
天道符!通文馆李嗣源!他也派人来查了!而且时间就在姬如雪会面之后不久!
李天然迅速将簿子上关键几页的内容强行记下,然后将簿子原样放回暗格。他看了一眼昏睡的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进掌柜袖中,伪装成偷懒睡着不小心滑落的模样,然后迅速退出账房,对莹勾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然撤离归云客栈区域。直到远离客栈,穿行在曲折的贫民区巷道中,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李天然才在一处堆满破筐的死角停下,扶着冰冷的土墙微微喘息,脸色更加苍白。
“有发现?”莹勾问。
“嗯。”李天然缓了口气,将所见快速低声告知,“姬如雪见的,很可能是一个玄冥教的人,带着一把‘似剑非剑’的重物。李嗣源的人也很快去查了。而且……那房间残留的香气,和那片药材碎屑,很古怪。”
他将那片深褐色碎屑递给莹勾。莹勾接过,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血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