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越往里走,灰雾越浓,温度也越低。那不是寒冷的低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抚摸皮肤。
重剑就在前方三十丈处。
昨夜那个灰衣女人没有出现,但李天然能感觉到她的“注视”——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从每棵枯树的阴影里,从脚下的土地深处。
“我知道你在。”李天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道,“我不是来破坏阵法的,我是来……谈条件的。”
灰雾翻涌。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重剑旁缓缓凝聚,正是昨夜那个灰衣女人。她的样子比昨夜更加透明,身上那些黑色纹路却更加清晰,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李天然脑海中响起,比昨夜更加虚弱,“带着……龙泉的气息……”
“对。”李天然从布包中取出七面木牌,“我要拔出这把剑,停止阵法。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灰衣女人缓缓摇头:“拔剑……即死……”
“不一定。”李天然开始绕着重剑行走,每隔五步插下一面木牌,“有人在外面布缚灵阵,可以暂时困住怨灵反噬。而你……我需要你在拔剑的瞬间,告诉我这把剑真正的秘密。”
他停在一个位置,插下第三面木牌:“比如,除了生祭养魂,朱友文布下这个阵法,到底还想做什么?”
灰衣女人的身影剧烈波动了一下。
“你……知道朱友文……”
“我知道很多事。”李天然继续插木牌,“我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守了至少十年,你的魂魄被阵法禁锢,不得超生。我也知道,你想解脱。”
他插下最后一面木牌,七面木牌正好围着重剑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
“帮我这一次,我答应你——”李天然直视灰衣女人空洞的眼睛,“我会找到彻底毁掉这个阵法的方法,让你安息。”
灰衣女人沉默了。
她的身影在雾中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那些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在挣扎。
良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
“剑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朱友文……留下的……‘种子’……”灰衣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将一部分……九幽玄天神功的……本源……封在剑下……等待……复活……”
李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幽玄天神功的本源!朱友文想用这个阵法滋养那缕本源,以待将来夺舍重生?!
不,不对。朱友文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那这缕本源……
“谁在等?”他厉声问,“谁在等这缕本源成熟?玄冥教现在的掌权者?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灰衣女人的身影突然扭曲、破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嘶哑,却充满恶意的声音,从重剑下方传来:
“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那不是守阵灵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存在。
李天然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疾退。但已经晚了——
重剑周围的焦土突然炸开!无数漆黑的触手从地下伸出,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细,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凸起。触手疯狂挥舞,瞬间就将七面木牌全部击碎!
与此同时,整个枯木林开始震动。
那些枯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树根处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所过之处,土地迅速腐蚀、塌陷,露出下方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而从坑洞深处,爬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尸体残肢拼接而成的怪物——三颗头颅分别面向三个方向,六条手臂每条都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兵器,下半身是十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腿,像蜈蚣般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怪物的正中央,镶嵌着半个人身。
那是灰衣女人的上半身。她的眼睛依旧空洞,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那个嘶哑的声音:
“十年……我等了十年……终于有人……来拔这把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