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的、由几块巨石天然形成的凹陷石隙,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颇为隐蔽。自己身下铺着干燥的杂草和不知名的柔软叶片,身上还盖着一件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暗红色外袍——是萤勾的。
而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此刻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她背对着他,依旧穿着那身劲装,只是颜色更深,似乎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她那头如瀑的青丝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少了平日那份一丝不苟的冷冽,多了几分罕见的落魄与脆弱。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枚幽蓝流光、内部仿佛有水波荡漾的玉佩——玄水玦。
石隙内光线昏暗,玄水玦散发的柔和幽光,映照着她绝美而苍白的侧脸,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条。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血色的眸子凝视着玉佩,眼神复杂难明,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似乎掺杂着迷茫、思索,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李天然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强横,但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肩头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处,隐隐有新的血迹渗出。显然,为了带着他和玄水玦从那个危险的矿洞逃离,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萤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迅速将玄水玦收起,脸上的那一丝柔和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她缓缓转过身,血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石隙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但在那冰层之下,李天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
“嗯。”李天然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锣,“我们……这是在哪里?”
“伏龙坳边缘,一个临时落脚点。”萤勾简洁地回答,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你感觉如何?”
“死不了。”李天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试图让她放心,“多亏了你……和玄水玦。”
提到玄水玦,萤勾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玄水玦的力量很奇特,似乎能克制冥府的死气。若非它自发溢出的那缕能量护住你心脉,你撑不到我找到草药。”
她顿了顿,血眸直视着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最后那一刻,你的刀意……为何能引动玄水玦?”
李天然闻言,也陷入了思索。他回忆着昏迷前那孤注一掷的感觉,缓缓道:“我也不完全清楚。当时……我只想着不能让你有事,必须阻止幽泉……或许,是那种‘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与玄水玦本身蕴含的、阴极阳生的某种特质产生了共鸣?”
这个解释有些玄乎,但似乎是唯一合理的推测。墨麟与玄水玦,一者至坚至锐,一者至阴至柔,本应相克,却在那种极端的情境下,因他的意志而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萤勾听着他的解释,血眸中光影变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天然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清他话语中隐藏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种蠢事,没有下次。”良久,她才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语气强硬,但李天然却听出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关切?
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他知道,若再面临同样的情况,他或许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那个号角声……”李天然想起了昏迷前那诡异的、惊走幽泉的号角声,“是什么来历?幽泉似乎很害怕。”
提到号角声,萤勾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不清楚。号角声响起后,幽泉便仓皇遁走,仿佛遇到了天敌。我带着你离开时,隐约感觉到伏龙坳深处有几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在碰撞,其中一股……至阴至寒,远超幽泉,但似乎又与冥府的死气有所不同。”
新的谜团出现了。那神秘的号角声主人是敌是友?他们为何出现在伏龙坳?是与冥府为敌,还是另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