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第三天下午,两个穿着流里流气、腰间挎着短刀的汉子晃进了茶楼。他们目光淫邪地在店内扫视,最后牢牢锁定在柜台后的莹勾身上。
“掌柜的,上好茶!”其中一个刀疤脸大大咧咧地坐下,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声音洪亮,带着挑衅。
周账房脸色微变,正要上前,李天然却伸手拦住了他,自己提着茶壶走了过去,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略显谦卑的笑容:“二位客官,小店刚开张,只有些寻常的粗茶,还请担待。”
“粗茶?”另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手指却指向莹勾,“茶无所谓,让那个小娘子过来陪我们哥俩喝一杯,茶钱少不了你的!”
李天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微冷:“抱歉,那是舍妹,不见外客。”
“舍妹?”刀疤脸嘿嘿一笑,站起身,伸手就想推开李天然,“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滚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李天然胸口的瞬间,一直安静坐着的莹勾,血眸骤然转向了他。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那刀疤脸的动作猛地僵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只要再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旁边的瘦高个见同伴突然不动了,觉得奇怪,骂骂咧咧地也站起身:“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他的话同样戛然而止。因为他也对上了莹勾那双血眸。同样的寒意,同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整个茶楼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冻结。其他零星的客人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纷纷停下交谈,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李天然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麻烦还是来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莹勾和那两人之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同时沉声道:“二位,茶还要吗?”
那刀疤脸和瘦高个如同溺水之人获救般,猛地喘了口粗气,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脸上充满了惊惧。他们甚至不敢再看柜台方向,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要了!我们走,这就走!”说完,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茶楼,引得门口的路人纷纷侧目。
茶楼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异样。客人们看向柜台后那个依旧安静坐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绿衣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猜测。
李天然知道,经此一事,“天然居”有个极其不好惹的“妹妹”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这条街上流传开来。这既是麻烦,也可能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茶楼的生意依旧平淡,但再也没有地痞流氓敢上门滋事。甚至连收了“平安钱”的漕帮小头目,再来时态度也恭敬了几分,显然听说了那天的事情。
李天然乐得清静,每日除了照料生意,更多的时间是在倾听。他从脚夫们口中听到各地粮价物价的波动,从行商那里听到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从闲汉的吹嘘中拼凑出渝州城内的各种八卦秘闻。
他了解到,晋王李存勖已在魏州称帝,国号大唐(后唐),正与契丹时战时和;通文馆和幻音坊在各地的摩擦日益增多;玄冥教似乎因为丢了什么东西(李天然心知肚明),在各地活动频繁;而不良人,则依旧如同幽灵,无处不在,却又难觅踪迹。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他脑中汇聚、分析,逐渐形成了一张模糊的天下局势图。他知道,“天然居”这步棋走对了。这里,将是他窥探这个时代,并开始落子的第一个窗口。
这天打烊后,李天然仔细核对着周账房记下的流水,虽然盈利微薄,但总算步入了正轨。莹勾坐在他旁边,正专注地用一根李天然削给她的木签,试图将一颗蜜饯串起来,动作笨拙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