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李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随后缓缓地、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或许是一件不久之前,刚刚从洛阳净念禅院内‘请’出来的、名为‘和氏璧’的物事。”
“噗——” 即便以李靖的沉稳心性,养气功夫,听到“和氏璧”这三个字从对方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时,也终于难以保持完全的镇定,险些一口茶水呛喷出来。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身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霍雨浩从皮到骨彻底看穿,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与颤抖:“霍兄……你……你此话……当真?!此言可非儿戏!”
而他身后一直如同雕像般的福伯,那一直收敛的气息也于这一瞬间骤然勃发,变得凌厉无匹,如同万年寒冰骤然炸裂,又如同深藏匣中的宝剑悍然出鞘。
一股先天高手的强大威压瞬间弥漫在整个厅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死死地笼罩向霍雨浩。
面对这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霍雨浩却依旧安坐如山,泰然自若,仿佛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惊胆战的威压只是拂面清风。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分量,淡淡道:“如此关乎天下气运、足以震动九州的大事,霍某岂敢信口开河,以此相戏?霍某与两位兄弟,欲以此传国重宝,助李世民公子早日平定天下,廓清环宇。所求不多,只愿换取一份未来的安宁与……或许的,方便之门。”
他并未直接提出具体的官职、财富要求,但“安宁”与“方便之门”这四个字,已然包含了太多的可能性与想象空间,显得更加莫测高深。
李靖死死地盯着霍雨浩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虚伪的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一切可能性。
眼前这人神秘莫测,修为高深,能一眼道破他的隐秘身份与背后之主,更能抛出如此石破天惊、足以让整个天下再次震动的话题!难道近日来传得沸沸扬扬、让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灰头土脸、令天下各大势力都在疯狂猜测的惊天窃案,其主角……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过分的霍雨浩?!
“霍兄可知,你此刻所言,若是有半分虚假,或是传扬出去,将会引来何等恐怖的后果?”李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需要最后的确认,“你又如何能向李某证明,你手中之物……确为那失窃的真品和氏璧?”
霍雨浩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取出和氏璧,而是气定神闲地反问道:“李公子以为,了空大师的闭口禅破功震怒,师妃暄仙子亲下帝踏峰追查,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近乎倾巢而出的反应……这一切,会是为了一件精心打造的赝品吗?”
李靖闻言,顿时默然。的确,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的反应,以及近日来天下风传的种种细节,其真实性毋庸置疑。那种级别的动荡,绝非一件赝品所能引发。
“此事……关系实在太过重大,已远远超出李某在此地的权限所能决断。”李靖沉吟良久,面色无比郑重地开口,“霍兄……可否在此稍候片刻?李某需立刻动用紧急渠道,将此事原原本本,火速禀报上去。请上面定夺。”
“理当如此。霍某在此静候佳音。”霍雨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再次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只是一位耐心等待朋友的寻常客人。
李靖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脑中,随即起身,对老仆沉声道:“福伯,好生招待霍兄。”
说罢,不再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向通往后堂的走廊,身影迅速消失。显然,他拥有某种极其隐秘且高效的紧急联络手段。
厅内,顿时只剩下霍雨浩和那位气息依旧凌厉锁定着他的老仆福伯。
福伯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凝重。眼前这个自称霍雨浩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
平静的外表下仿佛隐藏着瀚海般的力量,其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他曾经遇到过的一些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还要令人心悸。
霍雨浩却恍若未觉身后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与压力,悠然自得地品味着杯中已凉的残茶,心中一片清明,暗道:“鱼儿,已经嗅到饵香,开始咬钩了。接下来,就看那位蛰伏的潜龙,究竟会如何接招了。”
彭城的风,穿过小巷,吹拂着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却似乎因为厅内这场短暂而石破天惊的会面,悄然变得更加急促、诡异和莫测起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