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静静站立于门廊阴影处,并未出声打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年轻僧人所修行的法门极为特殊,并非世俗锤炼真气、打通经脉的路数,而是专注于精神层面的修养与升华,那诵经声似乎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安抚心神、凝聚意念、调和意根的奇特力量,虽微弱,却本质极高。
片刻后,年轻僧人诵经声渐歇,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却又深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看到静立门口的霍雨浩,他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双手艰难地合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施主非常人,身具异禀,灵光内蕴,却似……神元有损,如美玉微瑕。”年轻僧人的声音温和而气虚乏力,却一语中的,直接道破了霍雨浩最深层的状态。
霍雨浩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大师好精纯的念力修为。不知大师所修,可是佛门不传之禅功?”
年轻僧人微微摇头,引发一阵低咳,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缓了口气才轻声道:“贫僧修为浅薄,不敢妄称禅功。只是师门传承的一些静心凝神、调和意根的粗浅法门罢了,强身健体尚不足,更遑论其他。相较于‘净念禅院’那般佛门圣地所传的无上真谛,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沙砾比之瀚海。”
净念禅院,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霍雨浩顺势问道,语气平和:“哦?净念禅院?大师似乎对此圣地颇为了解?”
年轻僧人眼中掠过一丝向往,随即又被疲惫掩盖,低声道:“净念禅院乃天下佛门之翘楚,执精神修行之牛耳,贫僧不过是心生仰慕,听闻其名罢了。
传闻其镇寺之宝‘和氏璧’,乃天命所归之象征,更有不可思议的安神定魂、启迪智慧、淬炼精神之无上妙用,可惜……唉,宝物动人心,怀璧其罪,反招致无数纷争与灾祸,非苍生之福。”
他似乎元气不足,不欲多言,只是最后近乎喃喃自语般地低声补充了一句:“……近日有云游僧友提及,禅院忽然闭门谢客,内外戒备森严,风声鹤唳,似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也不知,是否与那祸福难料的和氏璧有关联……”
霍雨浩心中顿时念头急转。净念禅院、和氏璧、闭门谢客、风声鹤唳……这与之前茶寮听闻的消息相互印证。看来洛阳那边,围绕着和氏璧正有一场巨大的风暴在疯狂酝酿,已然牵动了天下神经。
而这年轻僧人所修的法门,虽远不及《长生诀》第七图神韵那般直接修复本源,但其平和、温养、安抚的特性,似乎对精神状态的稳定与恢复也有一定的辅助效果,只是过程必然极为缓慢,于他而言,杯水车薪。
“多谢大师解惑。”霍雨浩拱手施了一礼,并未再深入探问,转身离开了偏殿。
离开小林寺后,走在路上,寇仲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大哥,那病和尚说的有鼻子有眼,和氏璧好像真能安神定魂,对你伤势是不是大有好处?我们要不要转道去洛阳碰碰运气?”
霍雨浩目光遥望东方,那是洛阳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和氏璧牵扯太大,乃天下权柄象征,如今更是风暴的核心漩涡。净念禅院闭门谢客,戒备必然森严到极致,绝非易与之所。
强闯硬取,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会让我们彻底暴露于天下目光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的首要目标,始终是更为隐秘、也或许更针对我伤势的邪帝舍利。此物虽险,但目标相对明确,且与阴癸派的行动直接相关,于我们而言,机会或许更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又道:“况且,方才那僧人所言,以及我们一路所闻,也侧面印证了阴癸派抛出假舍利消息的目的之一——搅乱天下局势,吸引各方注意力。
或许,正是因为洛阳的和氏璧风波吸引了天下绝大部分的目光和势力,阴癸派才更方便在长安这边暗中进行他们真正的、针对邪帝舍利的图谋。这是我们的风险,也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
徐子陵闻言点头赞同,冷静分析道:“大哥说得对。洛阳是明面上的漩涡,长安则是暗地里的潮涌。我们不能被表象所迷惑,乱了既定的方寸。唯有紧盯最初的目标,方能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