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瑶不是很懂这种生意,但她明白,女孩子不应该像这样,轻易把自己半裸甚至全裸的姿态展露给人看。她现在的工作,是违反她从小到大的认知的。
这也正是她如此害羞且不甚情愿的原因。
除此之外,另一种亦不亚于赤裸的羞耻感,也跟着浮现了起来:
在上衣之前她已经脱下了裤袜,现在全身上下已经只剩下了内裤——而为了保证拍摄的质量,摄影师特意嘱咐过,让她今天穿上最好看的内裤过来。可是,这条印着粉色小猫图案的内裤,她昨天刚刚穿过,还没有来得及洗,何况昨天恰巧还有体育课;就这样在摄影师面前穿着,会不会有不好的味道被闻到?
每每想到这里,白望瑶就会有些双腿发软,在摄影师的面前,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两手抓着内裤的两角,好像那是她的救命稻草似的。
“不不不,望瑶……”
摄影师见状连忙阻止,他将白望瑶的双手从内裤旁拨开。不知他是不是稍微用了些力,白望瑶的手腕,留下了几道指痕。并不明显,却有些疼。
“现在不是脱内裤的时候,”摄影师一手拿着相机,一手煞有介事地向白望瑶比划着,“我们先来拍一些穿着内裤摆POSE的镜头,然后才是全裸的。忘了吗?上次就是这个流程,这次也是一样的。”
我根本没想脱的。白望瑶在心里这样说着。可是,她的嘴唇也只是微微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每次身处这种场合,她总是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心里虽有想法,喉咙却不听使唤。
身上穿得越是少,说话就越是困难,脸颊也就越是发烫。室内明明只是微凉而已,浑身却总会像数九深冬那样抖个不停。
“你留的这种波波头特别可爱,和这条内裤特别搭,”摄影师重新拿起了相机,“所以我才想着今天特地多留些你只穿内裤的镜头,而且这也正好是编辑的意思。”
和每一次一样,摄影师的表述专业可靠,没有任何问题。可正是因为如此,白望瑶越听越不是滋味。好像在他的口中,自己并不是个女孩子,而是个可以任人摆弄的布娃娃,不需要有情绪和什么个性,按照指挥脱掉指定的衣服,摆出相应的姿势,就是她全部的用途。
没人会考虑她现在有多害羞,甚至会觉得她害羞得通红的脸颊,是整张照片的画龙点睛之笔——这不仅是摄影师的原话,更是实际行动,在之前的几次拍摄过程中,摄影师不止一次有意地让她摆出羞耻万分的姿势,就是为了将她羞涩欲泣的神态摄入画面中。
这不公平。白望瑶有时确实会这样想。因为,哪怕她的感受被忽视了,这股审视甚至是剖析的目光,她也一样要承受。
“哎,望瑶?”摄影师有点意外地向白望瑶又凑近了一步,“怎么啦,生气了吗?”
白望瑶心里猛地一颤,暗想是不是刚才的表情不太对;她连忙拍了拍脸颊,尽可能地露出一副自然的神态,哪怕谁都看得出这是在强装镇定。
她想向摄影师解释自己没有生气,可那种被羞耻带动起来的颤抖,已毫无悬念地波及到了嘴唇。最终,她只能低下头。
“羞……”
这一个字已经是拼尽全力才能说出来的,白望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或者说,连她自己也没有听到,只有声带的略微振动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说话。
回应她的,是摄影师长达数秒钟的沉默。
然后,那只长着薄茧的手,轻轻地抚在了她的头上,有些笨拙地来回摩挲了几下。白望瑶能感觉到,这只手,似乎有些抖。不知是拿相机拿了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唔……!”
本来,白望瑶并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回应,至少她以为,回应自己的,会是像往常一样的冷漠反应。在她眼中,摄影师就是这种不懂人心的家伙。
可是,现在的印象,又有些不一样了。
“嗯…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摄影师吞吞吐吐地解释着,“但我刚才想了一下,可能…我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只看得到首要目标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总之,我先跟你道个歉,望瑶,对不起,是我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