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杨业身披战甲,手持令旗,缓缓地走出城门。
他的步伐蹒跚,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风雪都阻挡在外。
仪仗队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肃穆而庄严。
当他们走到距离楚相玉十步的地方时,杨业停下了脚步。
他凝视着跪在雪地里的楚相玉,声音低沉而嘶哑:“楚兄,你走错路了。”
楚相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结满了冰霜,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若我没错呢?若这天下本就无忠奸之分?”
杨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令旗轻轻地插入雪地之中。
那是咸平五年守关时,他们共同立下的“死战不退”誓碑的残片。
谢卓颜快步走到陆寒身边,低声说道:“先生,敌营方向,耶律斜轸已有调动迹象,似欲趁两方对峙之际,强行接管战场。不如趁势歼灭孤立无援的楚相玉部,以绝后患!”
陆寒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茫茫的雪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张横。”他沉声吩咐道:“暗中联络韩十三,让老卒们悄然移营至柳林坡高地,伪装成‘江南援军先锋’。”
“慧觉。”他又看向一旁的僧人,说道:“今夜在柳林坡方向,点燃数十堆篝火,配合鼓声节奏,制造大军夜渡之声。”
“是!”张横和慧觉齐声应道。
陆寒知道,耶律斜轸生性多疑,只要制造出大宋援军到来的假象,他必不敢轻举妄动。
夜幕降临,雁门关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
小满悄悄地溜出城,手中提着一盏油灯和一碗热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相玉面前,将油灯放在雪地上,又将热粥递到楚相玉的手中。
“先生说,饿着肚子的人,讲不出真心话。”孩子稚嫩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却如同春雷般震动着楚相玉的心房。
楚相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孩子,望着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油灯,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热粥,他的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
他颤抖着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伏在雪地上,失声痛哭。
当夜,楚相玉在孤寨之中,写下万言《自述书》。
他详述了二十年来如何被辽廷胁迫家族,如何假意投敌以图潜伏反戈,却因一步错步步错,终成众矢之的。
他将《自述书》托付给扫地僧,说道:“不必公布,只求一人知我本心。”
扫地僧接过《自述书》,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风雪初霁,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雁门关上,却驱不散这股凝重的气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一队契丹骑兵,呼啸着来到雁门关下。
为首的使者,手持金牌,高声喊道:“奉耶律斜轸元帅之命,前来接收楚相玉及其残部!”
他的声音嚣张跋扈,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使者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向雁门关的寂静。
城墙上,宋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愤怒在胸膛中燃烧。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沉重的城门再次开启,几个士兵抬着一口未经髹漆的棺材,缓缓走出。
棺木的颜色,像极了边关常年不化的积雪,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陆寒负手而立,眼神如千年寒冰般冷冽,他盯着契丹使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想要楚相玉?可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但得先让他躺进去。”
使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指着陆寒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叫嚣:“大胆!你敢戏耍我大辽……”
他的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漫天烟尘,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正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奔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