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臣啊,心细如发,他早得了陆寒的暗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
他在书房里,佯装咳疾发作,手里拿着一份陈旧的旧档,突然就“不小心”地,将其中半张给烧毁了。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化作了一缕青烟和一捧灰烬。
仆役们也没多想,只当老爷子又犯了老毛病,将那堆烧剩的灰烬随手倒进了院子里。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院墙之外,一个衣衫褴褛、鼻涕流到嘴边的“乞儿”,正百无聊赖地巡街呢。
这乞儿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院里倒出来的灰烬,他嘿嘿一笑,捡起其中几片尚未烧尽的残页,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然后一溜烟地跑去换酒喝了。
是夜,慈恩寺偏殿。
当那份经过巧手拼接,由赵九渊手下乞丐费尽心思从灰烬里还原出来的名单残页,呈现在陆寒面前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脑门。
名单上,赫然写着:李崇安,原为陆父家仆,后调任宫门执钥,松鹤宴当晚当值,七日后暴病身亡,赐银三十两抚恤。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陆寒的心窝。
李崇安,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一个老实巴交、忠心耿耿的仆人。
他怎么会……怎么会?
陆寒紧紧攥着那张残页,指节都泛白了。
陆寒觉得自己快疯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桩二十年前的旧案,竟然会牵扯到自己最亲近的人。
父亲的忠仆,怎么会是通敌的叛徒?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线索环环相扣,又容不得他不信。
他没有再停留,甚至来不及跟追命多说一句话,就披星戴月地赶回了无锡故宅。
那个曾经承载了他童年美好回忆的地方,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荒草丛生,入目皆是断壁残垣。
唯剩半堵被大火烧焦的墙壁,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
陆寒踩着满地的瓦砾和枯枝败叶,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曾经温暖的书香之地,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他凭着记忆,在书房的一块地砖下,摸索着,最终,指尖触到了一丝冰冷的铁锈。
“找到了!”陆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匣,里面躺着几样东西:一封泛黄的未寄出的家书、一块断裂成两半的玉珏,以及一页抄录的《周礼·夏官》片段。
陆寒拿起那封家书,信纸上父亲的笔迹,熟悉而又带着一丝疲惫。
“崇安近日神色恍惚,屡问‘北地雪是否压得断雁翅’,我不解其意,然已遣其暂避乡里。”
信中的这几行字,在陆寒眼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沉静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北地雪是否压得断雁翅?”这哪里是什么胡言乱语!
这分明是契丹的暗语!
雁翅,指的正是雁门关的防线!
李崇安并非叛徒,他根本就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神色恍惚,屡问暗语,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他被卷入了什么!
父亲将他遣避乡里,恐怕不是为了让他逃过责罚,而是为了保护他,或者,是为了让他去探查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暴病身亡”,被灭了口!
陆寒只觉得心底一股冷意直冲云霄,他手里的家书,此刻重得像千斤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