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这三万精锐的北调,使得真正的战略要道——雁门陉谷,变得兵力空虚,形同不设防。
陆寒坐在茶馆二楼,透过雕花窗棂,将街上急匆匆调兵遣将的禁军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楚相玉,你果然沉不住气。”他低声自语。
他早已料定,在得知大宋重兵调往代州后,心怀鬼胎的楚相玉会立刻催促耶律大石提前行动,抓住这雁门陉谷兵力空虚的绝佳时机。
夜色如墨,雁翎驿两侧的山崖,如同一对蛰伏的巨兽。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谢卓颜冰冷的面颊上。
她身着一袭漆黑的夜行衣,与嶙峋的岩石融为一体,凛冽的气息比寒风更甚。
在她身后,二十名剑阁死士如雕塑般纹丝不动,他们将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干茅草,小心翼翼地堆积在悬崖边,随时准备推下。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油味,预示着一场火与血的洗礼即将降临。
“信号一响,不留活口。”谢卓颜的声音清冷如雪,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此火,为十九年前的冤魂而燃。”
三更时分,远方夜色中,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定格在雁翎驿前的狭道上。
一队辽军轻骑,约莫百余人,身披粗布麻衣,背负粮袋,伪装成运粮民夫,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驿站。
借着依稀的月光,谢卓颜看到领头之人,身形魁梧,腰间赫然挂着一枚乌纱帽缨——那是裴元昭之物!
“胡黑,你果然来了!”谢卓颜眼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她不再犹豫,手中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虎啸,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紧接着,她足尖轻点,一块巨石在她内力催动下,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砸向狭道中央的一罐火油!
“轰!”
油罐应声而碎,烈焰瞬间腾空而起,火舌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贪婪地吞噬着夜色。
紧接着,剑阁死士们将浸满火油的干茅草滚滚推下,刹那间,火势顺着风势,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狭道。
“啊——!”
烈马的嘶鸣,人的惨叫,瞬间被火海吞没。
胡黑的坐骑在突如其来的烈焰中惊蹶,它发出痛苦的悲鸣,将猝不及防的胡黑掀翻在地。
胡黑试图挣扎,却被汹涌的火浪彻底吞噬,眨眼间便化作一团人形的火炬,带着不甘与绝望,坠入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谢卓颜立于高崖之上,长剑指天,剑身在火光映照下,雪光照剑如霜,寒意逼人。
她的声音穿透火海的喧嚣,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夜空:
“这一把火,祭十九年前死在松鹤宴上的忠魂!”
京城,金风细雨楼地下密室。
杨无邪病榻之上,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剧烈的咳嗽让他不时咳出乌血,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精光四射,紧盯着面前忙碌的联络员们。
“快!将‘辽骑败退’的消息编成急报,加盖枢密院印模,分送河北诸州节度使!”杨无邪嘶哑着嗓子,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务必要快,要真,让他们相信雁门关之危已解,楚国公已得胜!”
他早已私下摹刻了枢密院的印模,此刻派上用场,足以以假乱真。
联络员们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下杨无邪的喘息声和墨香。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又命几名心腹乔装成溃兵,灰头土脸地沿着前往河北的官道散布流言。
“楚国公通敌卖关,致我大军误调!”溃兵们在沿途驿站、茶肆酒楼哭诉,声泪俱下,“雁门关本无危局,却被奸人诱使禁军北调代州,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这些谣言,如同星星之火,迅速在河北诸镇蔓延开来。
数日之内,河北诸镇的节度使们,原本接到朝廷勤王旨意,却又被“辽骑败退”与“楚国公通敌”的假消息弄得心神不宁。
军心开始动摇,质疑声四起。
最终,在杨无邪巧妙的引导下,三路兵马,名义上打着“勤王”的旗号,实则调转方向,开始回师京畿外围,摆出了一副逼宫的架势。
皇帝震怒,将楚相玉召入宫中,劈头盖脸一顿问责:“楚国公,河北诸镇为何突发异动?莫非真有奸人作祟,欲乱我朝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