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神在赵九渊与谢卓颜脸上扫过,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九渊,你化装成卖炭翁,混入宗正卿府马厩,趁夜在饮水槽边撒下‘蚁引粉’。”陆寒布置道,语调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此粉能吸引大批黑腹蚁群,它们会啃噬马鞍皮革,造成损毁。”
赵九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蚁引粉本身无害,但蚁群啃噬皮革,却能暴露出藏匿在马鞍夹层中的东西。
他心领神会,低声应诺。
次日清晨,宗正卿府内,护军们正牵马备轿,准备护送宗正卿外出。
然而,当他们解下马鞍,准备清理马匹时,却愕然发现几副马鞍的皮革被啃噬得千疮百孔。
一名护军校尉查看马鞍时,从鞍垫的夹层中,竟意外抖落出一块染血的布片。
布片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癸未冬月廿三,移交玉珏于平南将军。”
这块布片,最终辗转落入了陆寒手中。
他凝视着布片上的字迹,眼神深邃,随即不动声色地揣入怀中。
黄昏时分,陆寒来到大理寺。
大理寺丞张问安,乃裴元昭门生,素恨权贵枉法,此刻正伏案查阅卷宗,眉头紧锁。
京兆府的御史则在一旁,焦头烂额地询问案情进展。
陆寒径直走到张问安案前,装作偶然路过,随意翻阅着桌上的《刑案辑要》。
他趁着张问安与御史对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染血布片,夹入了《刑案辑要》的卷首。
“此案若缺物证,不妨翻翻旧档。”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他指尖轻点布片,旋即抽手,转身离去,留下那块布片,静静地躺在卷宗之中,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宗正卿府的书房里,那根摇曳的烛芯似乎也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将周遭的黑暗咬得更紧。
夜深了,可这光亮,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想趁着夜色,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埋葬。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仆,影影绰绰地在书架前摸索,那手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似的,最终,他找到了,指尖颤巍巍地按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吱呀”一声,暗格轻启,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老仆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子,看那架势,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的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慌乱和一丝解脱。
他正要将匣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火盆,忽然!
窗外一道寒光闪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老仆只觉得掌心一凉,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整只手连同那紫檀匣子,被一枚飞刀狠狠地钉在了书桌的木板上!
血,瞬间就染红了木质的纹理,殷红得有些刺眼。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从窗边迈入,步履从容得仿佛只是散步,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却瞬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陆寒。
他甚至没多看那哀嚎不已的老仆一眼,直接走到桌前,手指轻巧地从被钉住的匣子里拈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紫檀匣子沉甸甸的,想来藏了不少秘密,可陆寒的目光,却只落在了这本册子上。
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松鹤纪事》。
这名字听着清雅,可他心里明白,越是清雅的名字,往往藏着的,才是最肮脏的勾当。
陆寒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沙沙作响,仿佛在拨弄命运的弦。
他直接翻到末页,那上面,一行朱红色的字迹如血般刺目:“待陆氏孤雏执刀寻仇时,便是我起势之日。” 陆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瞳孔骤然收缩,黑沉的眼底卷起滔天巨浪。
陆氏孤雏……执刀寻仇?
这字句,简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让他多年来苦苦追寻的模糊真相,在此刻猛然清晰了一角。
这楚相玉,心思果然毒辣,竟早早算计到这一步,用他的仇恨,来做他复国谋反的垫脚石!
混账东西!
远处,沉闷的更鼓声敲响,四更了,这意味着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如飞燕般自书房檐角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陆寒身后。
是谢卓颜。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也带着一丝急促。
“北城门刚出了一辆油壁车,”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夜色的清冷,“帘角绣着半只断雁——是楚相玉的密令标记。”
陆寒缓缓合上那本《松鹤纪事》,指尖轻柔地抚过封面,却像是在抚摸着一个沉睡已久的恶魔。
他的飞刀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眼神,此刻亮得可怕,像极了寒夜里捕食的孤狼,充满了冷酷与野性。
“这一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我不再追影子,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局,一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