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痕凌厉、决绝,像极了杨业老将军当年查验假账时,用剑尖随手划下的那个“假”字。
地窖里,风停了。
阿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上一拔。
断剑离地,剑尖垂下的瞬间,那一团金光顺着砖缝像水银泻地一样,疯狂地向着地窖出口蔓延。
站在门口的陈伯浑身一颤,右耳突然滚烫,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那个女人把他从黑水峪的死人堆里拽出来的时候,她剑穗上抖落的金粉也是这么烫着他的耳朵。
不是声音,是温度。
鬼使神差地,陈伯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伸向了早已失聪的左耳。
手指颤抖着探进耳道,那里面积了几十年的耳垢和旧痂被硬生生抠破。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用力一抠,带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早已钙化的桃核碎屑。
阿哑几步跨过来,一把抓过那枚碎屑。
他没犹豫,直接将这带着陈伯体温和血迹的碎屑,硬塞进了炭笔崽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焦疤裂缝里。
“啊——!”
炭笔崽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浑身僵直。
他那只左手的五指像是炸开一样骤然张开,掌心里的血线不再乱窜,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自动游走。
那是血,也是墨。
鲜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图——那是完整的雁门关北坡七座箭楼的俯视图。
就在这地图的最中心,原本该标注主楼的位置,却是一个空白的点,没落一滴血。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砖缝里渗出,在那空白处聚拢,慢慢聚成了半个“谢”字。
言字旁,身字边,还差最后一笔横折钩。
呼——
地窖口的破洞处,一阵北风卷着一片粉白色的东西冲了进来。
那是一片桃花瓣,刚从外头那棵老桃树上落下,带着柳三变刚刚写下的墨意。
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盖在了那个未写完的“谢”字上。
花瓣上的脉络纹路,那一勾一折,与那缺失的笔画严丝合缝,补全了这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