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下敲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卡在地下那第七组震动的首拍起势上,严丝合缝。
地底下的绞索声戛然而止。
穹顶上那缓缓旋转的三百六十根金丝同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攥住。
所有基座凹槽的内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迅速凸起,那是用极微小的字体刻出的一行警示:“启钥者,须以谢氏血脉叩三阶,非力,乃节。”
角落里的暗格后头,胡黑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肉球。
他的左耳那个血窟窿已经不流血了,因为血都流进了喉咙里。
喉结剧烈滚动,那是他在拼命吞咽,这是第七次。
没了耳朵,他靠舌骨去“听”。
那半截嵌在鼓膜下的铜哨簧片虽然碎了,但在这种特定的高频震动下,正在逆向共振。
疼,钻心地疼,像是有把锯子在锯他的喉管。
但他不敢动,眼珠子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阿哑。
那个哑巴孩子动了。
阿哑根本没看头顶的那些字,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赤着的双脚在青砖上动了起来。
左脚跟轻点第一道砖缝。落地无声,但砖缝微微一沉。
停顿。
右脚尖点在第二道砖缝上。
再停顿。
左脚跟重重踏在第三道砖缝上。
这三下,每一次落脚的间隔,跟刚才陈伯火钳敲击的节奏、跟当年谢卓颜的踏步声、跟炭笔崽此刻左手按在胸口感受到的那缺失了四拍的心跳间隙——完全重合。
胡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伸手,一把撕开了左耳上胡乱缠绕的绷带。
那血肉模糊的耳洞深处,那半截残留的铜哨簧片正在疯狂地逆向震颤,发出一股人耳根本听不见,但足以震碎软组织的尖啸。
一口血沫子直接从胡黑嘴里喷了出来,顺着下巴流到了胸口的护心毛上。
他听到了,这哪里是什么脚步声,这就是催命符!
镇子外头,那棵老桃树下静得吓人。
柳三变没去凑地窖的热闹。
他站在树影里,那三份盖着户部大印的空白勘合,被他平平整整地铺在了树根那一层厚厚的腐叶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狼毫笔,没蘸墨盒,而是直接捅进了桃树树干上一处渗出胶液的裂口。
笔尖搅动,带出一团粘稠的液体。
这桃胶里,混着黑水峪特有的青蚨矿微粒,那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他提笔,手腕悬空,在那粗糙的羊皮纸背面飞快地写着:“雁门关十三窖,实存军粮二十万石,分藏黑水峪东坡三十亩起,每窖设谢氏断岳令符机括,启钥需节律三叩。”
最后一个字刚落笔,那字迹还没干透,异变陡生。
那棵看似快要枯死的老桃树,地下的根须突然像是活过来的巨蟒,猛地破土而出,几十条细根瞬间缠住了那三份勘合的四角。
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泥沼吞噬活人。
羊皮纸被硬生生拖进了泥土深处。
三息之后。
原本勘合所在的位置,腐叶一阵翻涌,泥土里“呸”地一下,吐出了三枚桃核。
桃核表面光溜溜的,唯独核壳正中间,阴刻着一个轮廓——那跟阿哑枕头里那个桃木印模上的“楚”字一模一样。
只是这每一个“楚”字的最后一笔,都被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给强行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