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边缘已经烧焦,上面只有几行蝇头小楷,记的是某年大雪,一个说书人骑马过桥的故事。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老僧低声念着那残缺的句子,浑浊的老他抬起头,望向山顶那座巍峨的藏经阁。
那里,本该是佛门清净地,此刻却冒出了滚滚浓烟。
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言尽于此,道始于默。”老僧合掌,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是挡不住。”
他又扫了一眼手中的残纸,目光落在那最角落里、几乎被烟熏黑的四个字上——
“小李飞刀”。
老僧的手指微微一颤,将那残纸揉在掌心,转身向着那烈火熊熊的藏经阁走去。
而在他身后的山道尽头,一匹快马正踏碎晨雾,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一身官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那双腿虽然看来有些绵软无力,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直勾勾地盯着那漫天的黑烟。
少室山的松柏烧了三天,那股子焦味儿怎么都散不干净。
追命把空了一半的酒葫芦别回腰间,鞋底碾碎了一块还在冒烟的瓦砾。
他没看眼前那尊半塌的佛像,也没看那个满口“阿弥陀佛”的知客僧慧能,眼睛只是盯着满地黑灰里的一行脚印。
“火是从天上下来的?”追命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这雷公也不长眼,专挑那卷《众口志》藏身的大梁劈?”
慧能低眉顺眼,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四大名捕说笑了。火势太猛,经书纸张本就是易燃之物,化为灰烬也是劫数。”
追命没接茬。
他的目光越过慧能宽大的僧袍,落在塔林深处。
那里有个老得直不起腰的和尚,正趁着夜色未浓,将一个石函埋进达摩洞前的古柏树根下。
那老和尚动作很慢,每铲一下土都要喘口气,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扫地僧。
“劫数?”追命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慧能的肩膀,“大师说得对,有些东西烧成灰了,反而更烫手。”
他转身下山,步子迈得有些飘,像是醉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少室山如今就是个没盖严实的火炉子,谁伸手谁就要被烫掉一层皮。
入夜,风紧。
达摩洞前的古柏树被风扯得呜呜作响。
一道黑影像是贴地爬行的蜥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树根下。
胡黑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泥,手里那柄短铲挖得极快。
石函露出来了,冰凉的触感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太需要这个了。
自从楚相玉的大军在关外受挫,他们这些残部就像过街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