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刚想喊,颈后一麻,软绵绵地倒在船舱里。
谢卓颜从他怀里摸出那本《瞎子写的史》,快速翻到末页,那是关于“王十七”下落的记载。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几乎一模一样的册子,塞回老翁怀里。
原本的记载被换了。
新的册子上,王十七的藏身地变成了——太原西郊,废弃官窑。
做完这一切,谢卓颜没有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絮般没入芦苇荡。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几名做汉人商贾打扮的骑士策马来到渡口。
为首的女子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英气逼人的脸,正是耶律真。
她身后,几个精壮汉子迅速跳上船,片刻后便提着那本被掉包的册子出来。
“大人,找到了。”手下压低声音,“那个叫王十七的,就在太原西郊。”
耶律真接过册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汉人常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一回,我要让这把火,烧在他们自己的肉上。”
她猛地一挥手:“传令,今夜突袭太原西郊破窑。我要活的王十七,这可是咱们入主中原最好的向导。”
太原西郊,夜色如墨。
那座废弃的官窑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像个张开大嘴的巨兽。
耶律真带着二十名精锐死士,如同壁虎游墙般摸到了窑口。
里面隐约透出火光,还有人声低语。
“就在里面。”耶律真眼中精光暴涨,不再犹豫,拔出弯刀,低喝一声,“上!”
二十道黑影如狼群扑食,瞬间冲入窑洞。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说书人,而是一声尖锐的呼哨。
“崩!”
那是弓弦震颤的巨响,在封闭的窑洞里回荡如雷。
第一排冲进去的契丹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几支粗如儿臂的狼牙箭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窑洞四周的干草堆骤然翻开,十几个身披兽皮、手持猎叉和强弩的汉子跳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那是常年与野兽搏命练出来的杀气。
而领头的,竟然是一个独臂的老卒,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陌刀。
“杨家军的余孽……”耶律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点火!”那独臂老卒一声怒吼。
早已埋设好的火油罐子被打破,烈焰轰然腾起,将整个窑口封死。
厮杀声、惨叫声混着焦臭味冲天而起。
耶律真不愧是契丹皇族的悍将,硬是拼着左肩中了一箭,挥刀砍翻两名猎户,在火海合围前的一刹那,狼狈地滚出了窑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处的山梁上,陆寒静静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手里捏着两个冷硬的核桃,轻轻转动。
“可惜了。”谢卓颜站在他身后,收剑入鞘,“没留下她。”
“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陆寒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战场,“她带着伤回去,才会让那位楚将军相信,汉地的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浑得多。疑神疑鬼,才是离间计最好的引子。”
嵩山,少室山下。
晨钟未响,山林寂静得有些渗人。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正拿着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山门前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每扫一下,似乎都要停顿片刻。
风吹过,一片烧得焦黑的残纸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从百里之外飘来的吗?还是从谁的衣袖里掉落的?
老僧弯下腰,颤巍巍地捡起那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