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铜哨一一递到他们手中,声音冷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信任:“明日子时,听哨而动。”简单几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瞬间就让这七名残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孤注一掷的亮光。
而在关内的另一处暗巷,陆寒正与周十一会面。
那巷子又深又窄,头顶上只露出一条线似的天空,风雪也被高墙挡住了一大半,显得格外阴森。
周十一,这会儿可不像之前那么镇定了,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虎符,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痛苦。
“陆先生,”周十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二十年前,我亲眼所见!楚相玉!就是他!他亲手射杀王焕将军!不是什么力战而亡,不是!”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墙皮簌簌落下,“他骗朝廷说是力战而亡,实则……实则背后穿心!王焕将军他到死都没想到,会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十一的身体都在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以倾泻的痛苦与愤怒。
我看着都替他觉得堵得慌,这哪是秘密,这分明就是一把刀,在他心里扎了二十年!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周十一,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似乎能洞察一切。
他知道周十一需要时间去宣泄,去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片刻之后,陆寒才从怀里取出一幅泛黄的地图,那地图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边缘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你可知为何只有你能活下来?”陆寒的声音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像是在抽丝剥茧,一点点揭开最残酷的真相,“不是你命大,周十一。而是你本就是他计划中的‘遗患’,一个活着的证人,但却无处申冤。楚相玉留下你,就是为了牵制那些幸存的将士,让他们不敢归队,不敢言语,只能永远活在猜疑和自责里。”
这话一出,周十一如遭雷击,他猛地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那半块虎符,“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暗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仇人故意留下的“活口”,一个用来折磨自己的工具!
这比直接被杀掉,更让人绝望,更让人心如死灰。
陆寒俯下身,慢慢拾起了那半块冰冷的虎符,他的指尖摩挲着那古朴的金属,眼神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现在,我们要让他知道,”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遗患,也能燎原。”哎呀,这天儿变得可真快,就像小孩子的脸!
前一刻还风雪迷蒙,转眼间,风就收敛了它那副张牙舞爪的脾气,雪也歇了,月亮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东山后面爬了出来,把银辉洒满了雁门关,整个世界都透亮起来,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肃穆,又带着点儿……嗯,希望吧?
就在这清冷的月色下,雁门关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鼓声!
我跟你说,那可不是平时打仗的“咚咚咚”的战鼓,这鼓点儿啊,带着股子古老又慷慨的韵味,是《破阵乐》!
这曲子一响,我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年代。
谢卓颜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城楼上,风姿卓越,五名剑阁弟子在她身后,站得笔直,像五柄出鞘的利剑。
旁边儿那七名幽云老兵,手里擎着破旧的旗帜,虽然旧,可那旗面上透出的忠义之气,却比什么都鲜活。
接着,陆寒,这家伙总是能把场面烘托得像出大戏,他披着件黑色的斗篷,一步步走上高台。
手里拿的,啧,你猜是什么?
不是什么刀枪剑戟,而是一卷泛黄的竹简!
他那声音,朗朗地,透着一股子穿透寒夜的劲儿,开始诵读起来,我估摸着啊,八成就是当年王焕将军写给将士们的誓词。
这哪是念书啊,这分明就是往敌人心里头捅刀子,往自家人心窝里头煽火!
你再瞧那远处辽营里头,篝火晃得跟喝醉了似的,有人估计是听傻了,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面向南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嘶……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镜头再往后拉远点儿,就看到一道孤零零的影子,从北边儿策马而来,那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还蒙着面具,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追命那小子!
他肩上还扛着条染血的铁链,嘴里,就那么含含糊糊地,跟梦呓似的念叨着:“我还活着……但他们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