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哑那双小眼睛,在听了苏梦枕的话后,一下子就亮堂起来,就跟那雪地里,忽然间绽开的两朵寒梅似的,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孩童的睿智。
他抬眼望向鹰愁涧的方向,那地方,平日里就雾气缭绕,神秘得很,此刻在风雪之中,更是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可这小鬼头,眼神儿里头却带着一股子笃定,仿佛穿透了层层雪雾,看到了什么旁人瞧不见的东西——哎呀,我这老头子,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有千里眼!
果然,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雪雾深处,一点微弱的光亮,就跟那萤火虫在夜里头一闪似的,悄悄地,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诡异,在某个缝隙里头,若隐若现地闪烁了几下。
这下可好,阿哑那小手儿,一下子就伸向了自己脖颈。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枚乌铜哨子,那哨子,瞧着黑不溜秋的,样式古朴,倒像是有些年头了。
他想也没想,就这么郑重其事地,将它塞进了苏梦枕那双修长苍白的手中。
“娘说,”小阿哑的语气,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楼主若至,以此哨校准三百弩机!”啧啧,这谢女侠,真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连自家孩子都成了传递关键讯息的“火种”!
苏梦枕接过哨子,那折扇微微一收,病态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凝重。
他将乌铜哨子轻轻含在唇间,并没有使劲儿吹,只那么轻柔地,就跟那含着一口气儿似的,发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嘶——”声,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吹散。
可这声响,却带着一股子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就传到了远处!
我滴个乖乖!
就在这哨音刚落,那远处的雁门关城楼上,原本静默无声的三百六十张巨型弩机,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所有的弓弦都跟着“嗡”地一声,齐齐颤动起来!
那阵势,简直是撼人心魄!
可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些弩机,并没有朝着关外那若隐若现的辽骑方向,而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齐刷刷地,对准了鹰愁涧的谷底某处!
那地方,正是刚才阿哑所望之地,此刻,在风雪遮掩下,一乘真正的素色轿子,没有半点装饰,悄无声息地,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驶入那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岩石的……山腹!
苏梦枕的目光,此刻也望向鹰愁涧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雪雾迷离,却又闪烁着一种近乎算无遗策的冷厉光芒。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即逝。
他低声,用只有阿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原来,楚相玉的棋局,早就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