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从追命口中得知,耶律大石的主力狡猾得像只老狐狸,根本没有进入预设的包围圈,仍在西陉口外逡巡。
此刻若是谢卓颜那边动手,惊动了伏兵,继而引爆炸药,那滔天洪水只会帮辽军冲开一条坦途,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不能动!
陆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的指节再次落在了冰冷的鼓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咚……咚……嗒……咚……”
鼓声悠悠,并不激越,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舒缓与绵长。
这曲调,谢卓颜绝不会听错,正是那首刻在骨子里的《雁门谣》中,“父送子出征”那一段。
这是他们之间用生命约定的暗号——暂缓,静待!
崖顶上,谢卓颜那即将爆发的杀气,在听到这熟悉的鼓点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
她缓缓收回了即将出鞘的剑,整个身子重新伏入雪中,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只留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下的动静。
风雪,似乎更大了。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兜头浇在了楚相玉的脸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沉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阴暗潮湿的关牢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摇曳。
一个面生的狱卒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苏楼主说,喝下它,你就能活到……活到见那棵槐树开花了。”
楚相玉的目光落在碗里。
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几片未化开的药渣沉在碗底。
他盯着其中一片半卷的叶子,瞳孔猛地一缩。
这配方……这味道……是“忘忧散”!
是当年在黑水峪,那个游方僧人赠予他,救了他一命的药!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早有关联。
他突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凄厉。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他体内最后一丝血性。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却一把夺过狱卒腰间的佩刀。
“锵!”
刀光一闪,那脆弱的木制牢门应声而开!
“你要去哪儿!”狱卒惊呼。
楚相玉没有回答,只是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疯了一般,迎着风雪,直奔西山方向冲去!
半山腰,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慧明。
他脸色惨白如纸,袈裟上凝固的血块变成了暗紫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扯伤口。
“你……你不能去!”他喘息着,张开双臂,死死挡住楚相玉,“你若去炸了泉眼,便是助纣为虐,帮着辽狗屠戮雁门!你若不去……山下百姓,尽成鱼鳖!师父说……说你的罪,不在叛国,而在……不信人还能回头!”
楚相玉的刀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他眼中血丝密布,那疯狂与挣扎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可那把刀,却始终没有抬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自茫茫的雪雾中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雪地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风雪的一部分。
他的手中,托着一枚干枯的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