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玉竟将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做一个哑仆?
阿哑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他眼中含着血泪,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最后,狠狠地指向自己的咽喉,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刹那间,一道电光划过谢卓颜的脑海。她全明白了!
楚相玉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灭口,会被构陷,所以他留下了阿哑!
一个无法开口说话、受尽屈辱的仆人,一个胸口烙着“雁门死士”印记的活证据!
阿哑指天指地,是在说天地可鉴;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是在告诉她,他的“哑”是伪装,是楚相玉为了让他活下来传递消息,而下的死命令!
谢卓颜不再隐藏身形,缓步走了过去。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到阿哑面前。
阿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却没有喝。
他将冰冷的水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墓石上,然后伸出那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蘸着水,一笔一划地写下八个字:
地窖藏书,槐根为钥。
禅房内,檀香袅袅。
慧明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半卷从槐根暗槽中取出的焦黄账册,平铺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练至高深处,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亦能于毫厘之间辨察秋毫。
他的手指轻轻捻住账册的焦黑边缘,指力如水银泻地,均匀而又精准地透入纸张的纤维之中。
那焦脆的纸张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没有碎裂。
忽然,慧明的手指一顿。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闭上眼,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看”到,这看似单薄的纸页,实则是由两层极薄的皮纸用特殊胶水黏合而成,中间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夹层。
“阿弥陀佛……”慧明低语一声,指尖力道陡然一变,如拈花般轻柔一揭。
“嘶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纸张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夹层中真正隐藏的秘密——一张用朱砂绘制的微型地图!
地图描绘的正是雁门关地下的暗渠水道,盘根错节,如同人体的经络。
而在地图中央,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对着关楼下方的地窖位置。
更让慧明心惊的是,地图旁的注释小字,笔法精妙,竟是以失传已久的《金刚经》贝叶体所书!
这种字体,非佛门高僧或对佛法有极深研究之人,绝难辨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喷出一口血沫,溅在地图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莲。
他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楚将军……你竟用贝叶体书写密文,贫僧……差点就错过了你这份苦心。”
午时,关楼议事厅。
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杨业、种昭、杨无邪等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突然,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股寒流卷着雪花闯了进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枢密副使赵珫一身风尘,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中高举着一封信笺。
“种昭!”赵珫的声音如同冰渣子,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将那封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从刺客李三尸身上搜出的密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