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与泪水混在一起。
“我们……我们杀了忠良!我们是罪人!”
更多的老卒跪下了,他们卸下头盔,卸下盔甲,以最屈辱的姿态,向着那三百七十二盏陶灯,向着那深深刻在雪地里的“忠”字,叩首谢罪。
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陆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振聋发聩的力量。
“……赵珫假传军令,将神箭营诱入葫芦谷死地。三面悬崖,一面敌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泣声都小了下去。
他们不明白,既然是死地,为何不突围?
为何不逃?
陆寒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望向了关外东南方向,那片早已被战火焚毁的废墟。
“诸位可知,神箭营为何宁死不退,宁可全军覆没,也不曾后退一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他们押运的那批粮车里,装的根本不是米麦……”
“而是足以烧毁整个汴京火药库的……火窑引信!”
“若弃守,引信落入辽人之手。辽国铁骑,三日之内,便可兵临汴京城下!”
“轰!”
此言一出,杨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十年的谜团,十年的困惑,在这一刻,轰然解开!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神箭营的副统领,那个平日里最是惜命的汉子,会在最后关头,带着亲兵冲向敌阵,状若疯魔,引爆了最后一车“军粮”……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风雪之中,陆寒的说书声还未停歇,他正要讲出那惨烈一战的最终结局。
也就在这时,关外那条通往契丹大营的雪原尽头,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破开风雪,疾驰而来。
那是一匹马,马上……只有一个人。
风雪愈加狂猛,几乎要将整个雁门关吞噬。
就在这时,关外那条通往契丹大营的雪原尽头,一个黑点突然出现,破开飞雪,疾驰而来。
那是一匹骏马,马背上只有一位骑士,身披铁甲,头戴狼皮帽,正是契丹大帅耶律大石的亲卫。
那亲卫的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片刻之间,已冲至雁门关前。
他一提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仿佛要从地面上跃起。
亲卫迅速从背后取出一卷狼皮地图,用力抛向陆寒,那动作仿佛宣泄着某种急迫的使命。
“什么?!”亲卫用契丹语急促地喊了一声,随即策马回奔,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留下一地惊叹。
谢卓颜接过地图,轻轻展开。
那张狼皮地图上,用契丹文清晰标注着一行字:“楚相玉私自屯驻铁鹞子军于飞狐陉东谷。”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陆寒站在她身旁,嘴角微扬,指尖轻轻叩击着身后的雪碑,低声道:“说书人最后一谎,是让敌人也信了真相。”
话音未落,他抬眼望向那条伸向远方的雪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