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李大山”、“赵四海”……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这就是神箭营的全员名录!
“哥……哥!!”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满脸冻疮的老兵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一盏陶灯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雪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十年的悲恸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哥!是我啊!我是二狗!你不是叛徒……你不是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把刀,豁开了在场所有人心头的伤疤。
更多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
那些曾因家人被定为“叛军”而抬不起头的神箭营家属,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扑向那一盏盏冰冷的陶灯,仿佛那就是他们亲人的牌位,痛哭失声。
整个雁门关外,哭声震天。
杨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位铁打的老将军,此刻眼眶却红得骇人。
他看着那些哭倒在地的百姓,看着那一盏盏刻着名字的陶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终于,他默默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酒囊。
一步,一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走到雪碑前,在漫天哭声中,拔掉了酒囊的木塞。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混入凛冽的寒风之中。
他高高举起酒囊,将那清冽的酒液,缓缓地倾倒在雪碑前的土地上。
酒水融化了积雪,渗入那片被鲜血浸染过的黑土。
“神箭营……诸君!”
杨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砺了千年的岩石,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铿锵。
“若在天有灵,且饮了这杯薄酒!”
“然后……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我杨业,看我雁门关七千儿郎,是如何守住这片你们用命换来的土地!”
话音落下,他将酒囊中的最后一滴酒倒尽,而后狠狠地将酒囊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掷地有声!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扫地僧动了。
他随手折断一根被雪压弯的枯枝,走到杨业倾酒之处,弯下腰,用那枯枝蘸着渗入雪中的酒水,在洁白的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
那笔划深深刻入冰层,仿佛要将这个字,永远地烙印在这片土地之上。
写完,他缓缓直起身,双手合十,低声诵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和哭泣:
“阿弥陀佛。迷魂香,可乱其神,不可夺其志。”
“贫僧当年检视战场,彼时神箭营自相残杀者,无一人背后中伤。他们……临终前,口中所呼,皆是——‘护粮’二字。”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噗通!”
几个站在杨业身后,身披雁门关军甲的老卒,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们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们正是当年参与围剿神箭营的幸存者!
“我……我有罪!”
一个老卒涕泪横流,用额头奋力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雪地,发出“砰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