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睚眦欲裂,可两人之间相隔十步之遥,此刻冲过去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间,陆寒猛地从腰间摸出了那把在水中缴获的、已经折断半截的短弩。
弩臂虽断,但机括尚在!
他甚至来不及搭上箭矢,只是凭借着本能,将短弩对准了引信上方悬挂着的一只备用火药袋。
没有瞄准的时间,没有调整的机会,一切全凭那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血的神射直觉!
“嗡!”
弩弦发出一声微弱却决绝的轻响。
那枚充当箭矢的短小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如毒蛇的獠牙,精准无误地“噗”的一声,射穿了那只悬挂的火药袋!
火药袋被戳破,里面干燥细腻的黑色粉末“簌簌”地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黑色的沙瀑,不偏不倚,恰好覆盖在了那条燃烧的引信之上。
“嗤……”
火苗与干粉接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随即,那点象征着毁灭的火光,被厚厚的火药粉末彻底隔绝、窒息,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死寂。
地道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相玉举着火折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被覆盖的引信,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错愕与暴怒。
“陆……寒……”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风从上方贯入。
“唰!”
一道白衣身影如九天仙子,悄无声息地飘然落下。
谢卓颜手持霜刃剑,剑尖寒芒吞吐,稳稳地落在楚相玉身后,剑锋距离他的后颈咽喉,不过三寸。
森然的剑气,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前有陆寒的断弩,后有谢卓颜的利剑,楚相玉,已是插翅难飞!
陆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他看着被逼入死角的楚相玉,冷冷道:“楚相玉,你的毒计、你的火药库,全都完了。说出军粮的下落,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绝境之中的楚相玉,在短暂的僵硬后,竟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怜悯,仿佛在看两个赢了棋局却输了整个天下的傻子。
“哈哈哈哈……完了?不,不,不,”他摇着头,眼神病态而狂热,“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猛地一跺脚,带着一种炫耀般的语气,高声道:“你们以为,我费尽心机,在这里又是引水又是下毒,为的是什么?是这批所谓的‘军粮’?
蠢货!我告诉你们,就在你们困在这地底,为了一堆炸药拼死拼活的时候,耶律大石将军的狼骑,早已在陈桥驿外,将大宋真正的三十万石军粮,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了!”
“什么?!”陆寒与谢卓颜同时脸色剧变。
这怎么可能!
陈桥驿戒备森严,三十万石军粮的转移,绝不可能无声无息!
陆寒的目光猛地向下,死死盯住了楚相玉刚才跺脚的靴子。
火光下,他清楚地看到,楚相玉的靴底和裤脚上,沾染着一种与此地黑色淤泥截然不同的、暗红色的泥土。
这种泥土……黏性极强,只有在高温煅烧后才会呈现出如此独特的色泽……
红砖窑场!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陆寒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想起了城北郊外那片废弃多年的官窑!
“我明白了……”陆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根本没有什么运河转移,那从一开始就是幌子!
你们将窑场地下挖空,把真正的粮食早就藏在了那里!而这‘万胜仓’,这个火药库,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吸引我们所有人注意力的……陷阱!”
楚相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欣赏着陆寒脸上那份恍然大悟的惊骇,就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