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悬在半空,左臂吊于断梁,右膝死死抵住下坠的砖沿。
他仰头,看见楚相玉仍立于悬廊尽头,披风终于扬起一角,却非因风,而是脚下廊道正随整座仓体倾斜、崩解。
那人竟未逃,反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沉铁哨,凑至唇边。
哨音未起,陆寒已懂其意。
这不是撤退号角。
是“点火”之令。
真正的地火,从来不在引信,而在坑底——万胜仓建于古地热裂隙之上,所谓“地火引线”,实为导引地脉岩浆之闸。
松脂锁芯断裂,触发的不是关闭,而是……泄压阀全开。
脚下震动陡然加剧。不是塌陷,是沸腾。
深坑底部,暗红光芒如活物般蠕动、上涌,映得每一张坠落的麻袋都像燃烧的棺盖。
陆寒喉头一甜,旧伤与新震撞在一起,血气翻涌。
他忽然笑了,极短,极冷,像霜刃刮过冰面。
他松开了抠进梁木的手。
任自己坠入那片翻腾着火光与米尘的黑暗。
下坠途中,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到最后一物——半枚残缺铜钱,无锡城破那夜,从尸堆里攥出的、刻着“太平”二字的伪币。
他把它,轻轻塞进了自己左耳耳道。
隔绝最后一点声音。
然后,他睁着眼,迎向坑底奔涌而来的、赤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