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仓顶最高处——那里,一座青铜风车静止不动,扇叶凝霜。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最末端一片扇叶,悄然偏转了半寸。
风车之下,是万胜仓真正的命脉:地火引线总枢。
而通往总枢的唯一密道入口,就在正厅地砖之下——钥匙孔,正等着一枚弯月形的骨钥。
陆寒抬手,解下腰间布包。
布已染血,裹着三片惨白兽骨。
他拇指抚过断口,朱砂经文在雪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拼,没念,只将三片骨并作一叠,边缘对齐,指腹用力一碾——骨片微颤,缝隙里渗出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陈年朱砂重新化开的浆。
他迈步,走向正厅。
脚步很稳。
可当他右脚踏进门槛的瞬间,左袖内侧,那道无锡城破夜烫下的旧疤,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像有根烧红的针,正沿着皮肉下的经络,一寸寸,往心口扎去。
陆寒右脚踏进正厅门槛的刹那,左袖旧疤灼如烙铁——那痛楚不是幻觉,是无锡城破夜烧穿皮肉的余烬,在血脉里重新燃起。
他脚步未滞,反借这阵尖锐的刺痛逼出神志清明:痛是锚,锚住他不被仓中死气蚀骨。
正厅空旷如墓。
百根承重木柱撑起穹顶,梁上悬着七盏青铜灯,灯油尽枯,唯余焦黑灯芯垂落,像七截断指。
地面青砖缝里渗出淡青湿痕,那是地火引线总枢渗出的磷膏冷汗。
他目光如刀,直劈中央方砖——三块砖呈“品”字凹陷,中央一枚弯月形锁孔幽暗如瞳。
布包解开,三片兽骨并作一叠,朱砂经文在雪光映照下泛出血丝般的微光。
他拇指抵住骨脊,指腹发力碾压——咔,一声极轻的脆响,骨粉簌簌而落,混着暗红浆液黏附于指端。
这不是钥匙,是信物,是二十年前剑阁与说书人门共同立下的血契符:唯有持契者,能启万胜仓地脉之钥。
他俯身,将骨片叠成的弯月状缓缓插入锁孔。
触底时,指尖一滞。
不对——孔壁太滑,太“腻”。
松脂。新浇的、掺了冰晶粉的速干松脂,遇体温即凝如玄铁。
他瞳孔骤缩,欲抽手已迟。
“咔嚓。”
清脆裂响自锁芯深处炸开,非金属崩断,而是骨质在强压下迸裂的哀鸣。
三片兽骨应声折为六截,卡死在孔内,断口参差,如犬齿咬合。
锁芯内部传来一阵细密震颤,仿佛无数细小铜舌同时咬死、锁死、焊死。
就在骨片断裂的同一瞬——
“轰隆!”
不是爆炸,是大地在呻吟。
脚下青砖猛地塌陷!
不是一块,而是以锁孔为中心,直径三丈的圆域轰然下坠!
砖石翻卷,尘雾暴起,陆寒身形骤失平衡,整个人被一股蛮横吸力拽向深渊。
他左手本能拍向最近一根梁柱,五指抠进木纹,指甲翻裂,血线飞溅——可那柱子竟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皮寸寸龟裂,露出内里早已被虫蛀空、又被桐油浸透的朽骨!
塌陷不止于地面。
头顶穹顶随之震颤,青铜灯盏接连坠落,“当啷”碎裂声中,一道道暗格从梁间弹出——不是机关弩,而是储粮深坑的盖板!
厚达两尺的铁木盖板轰然掀开,露出下方黑不见底的垂直巨坑。
坑壁上,层层叠叠的麻袋正簌簌滑落,袋口迸裂,陈年粟米如黄沙瀑布倾泻而下,却在半空突然扭曲、燃烧——原来坑壁嵌着环形火槽,松脂引信已燃至尽头,火舌舔舐米粒,爆出噼啪爆响,浓烟裹着毒灰腾空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