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黑身形一滞,那声尖啸通过喉骨代偿,震得他眼前一黑,鼻孔里瞬间喷出两股血雾。
“哪来的野狗,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李瘸子拖着残腿挡在孩子面前,竹梆子横在胸前。
他知道自己这点斤两不够看,但他站这儿,靠的不是武功。
胡黑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狞笑一声,袖口滑出一柄短刺,根本不废话,直取李瘸子心口。
李瘸子没躲。躲也躲不开。
但他也没闭眼等死。
老兵油子的狠劲上来,他甚至往前顶了半步,手里竹梆子照着对方的天灵盖就砸下去——就算死,也得给你开个瓢。
短刺停在了李瘸子胸口半寸处。
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胡黑的手腕。
那只手上的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泥沙,但就像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李瘸子愣住了。
这是个穿着羊皮袄的老头,背稍微有点驼,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用根草绳系着。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没人知道。
“滚。”
老头嘴里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带着股漠北风沙磨砺过的嘶哑。
胡黑瞳孔猛缩。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离谱,那是纯粹的、碾压式的外家横练功夫。
他想撤手,却发现整条胳膊都麻了。
“杨……杨业?”胡黑喉咙里的兽骨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那是惊恐到了极点。
老头没搭理他,手腕微微一抖。
喀嚓。
胡黑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抖之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落地时右臂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显然是废了。
他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踢到了铁板,咬碎牙关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窜进了风雪里。
李瘸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盯着眼前这背影,嘴唇哆嗦着,那个在雁门关老卒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杨业转过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李瘸子那条断腿。
“黑水峪下来的?”
李瘸子挺直了腰杆,哪怕那条断腿钻心的疼:“原雁门关左卫传令兵,李二狗!见过老将军!”
杨业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墙根下依然沉浸在某种节奏里的两个孩子。
“听懂了吗?”杨业问。
李瘸子咽了口唾沫,耳边的炭笔声和指尖敲击声还在继续。
如果是以前,他听不懂。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惊魂,让他脑子里某种生锈的齿轮突然转动起来。
“听懂了,”李瘸子颤声道,“长三,短二,急促六连……这是‘天覆阵’转‘龙飞卫’的变阵指令,还要配合……配合重弩齐射的节点。”
他看向那俩孩子,眼神像见了鬼:“这俩小崽子……不是在玩,是在算时辰?”
“是在传令。”杨业走到李瘸子身后,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关内的弩机要动了,声音传不到这里。这俩孩子是‘引线’。”
李瘸子还没明白过来,就感觉杨业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背心。
“借你的背用用。”
下一刻,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劲透过那只手掌,有节奏地撞击在李瘸子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