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哑这小鬼,倒是机灵!
在耶律斜挥刀的那一瞬间,他就闭紧了眼睛,然后,就那么“噗通”一声,蹲在了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跟那受惊的猫儿似的。
他虽然看不见,可他的手,却在胡乱地摸索着,最终,准确无误地搭在了那弩机模型的基座上。
他的指尖,此刻感受着一种奇妙的触感。
那弩机模型是木制的,基座上,有七处极不起眼的微凸,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印记,若不仔细摩挲,根本发现不了。
可对阿哑来说,这七处微凸,就像是七盏微弱的灯火,在他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这触感,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温润,还夹杂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泥土气息。
这……这分明是他娘亲的手笔!
谢卓颜!
只有他娘,才能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如此深奥的“笔迹”!
他娘亲当年,可不就是用指甲在木头上刻画,教他认字,教他辨别方向的吗?
这七处微凸,就像是他娘亲留给他的七个谜语,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七杀位……七杀位……”阿哑在心里头默默念叨着,他的指尖在那些微凸上一一滑过,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悉,仿佛那些刻痕,就刻在他自己的指腹上似的。
他能感觉到,那七处微凸,每一个的弧度,每一寸的深浅,都带着他娘亲独有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焦急和嘶哑的吼声,猛地从白雾里头传了过来!
“阿哑!北坡七!”
那是李瘸子!
他那条残腿,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子惊人的力量,就那么“蹭”地一下,扑了过去!
他眼睛被石灰粉迷得厉害,只能凭着感觉,凭着那骨子里头烙印下的熟悉,猛地就把手中的竹梆子,朝着那弩机模型的基座,重重地敲了下去!
“笃!”
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敲击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基座的第三处微凸上!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古朴的韵律,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瞬间就激活了沉睡的机关!
这正是“北坡七”节律中的“杀”音!
当年谢卓颜传授的,不仅是哨音,更是敲击的节奏!
“咔嚓!”
几乎是同时,那具原本死气沉沉的弩机模型,突然发出一声机械转动的脆响!
它那木制的弩臂,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灵活,竟是“嗖”地一下,猛地转动起来!
不是朝着门外,也不是朝着屋内,而是直直地指向了碾坊那破旧不堪的天窗!
阿哑的小身子猛地一震,他那双紧闭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似的,脑海里,“轰”地一下,所有的碎片都瞬间拼凑了起来!
他娘!他娘根本不是在教他射箭,不是在教他怎么用弩机!
“娘不是教我射术……”阿哑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带着一股子幡然醒悟的惊喜和激动,“……是教我听风辨位!”
这弩机模型,这七杀位,这“杀”音,从来都不是用来“发射”的,而是用来“指示”的!
指示风的方向,指示敌人的位置!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哑的眼睛猛地扫过那弩机模型,他看到了模型上,还插着几根微型的小箭矢,做得活灵活现,精致得很。
他想都没想,猛地伸出手,就那么“唰”地一下,抓起一根小箭矢,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就跟那被弹出去的石子似的,直直地朝着被追命死死缠住的耶律斜扑了过去!
耶律斜此刻正被追命的钢刀压得死死的,他挣扎着,眼里却带着一股子不屑的狞笑,丝毫没把这冲过来的小鬼放在眼里。
他以为阿哑是要用这小玩意儿攻击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哪能想到,阿哑这小鬼,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很,一下子就钻到了耶律斜的怀里,然后,“噗嗤”一下,就把那根微型箭矢,恶狠狠地塞进了耶律斜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