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弟子们不再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个沉重的陶罐被搬到西侧崖壁下一个不起眼的石缝入口,黏稠的火油顺着石缝“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刺鼻的气味在冷风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微弱的、濒死的呻吟吸引了谢卓颜的注意。
是那个被她一剑重创的契丹亲卫队长,铁鹞子。
他竟还吊着一口气,趴在雪地里,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剧烈抽搐。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将咬破的指尖狠狠按在洁白的雪地上,拼命地划动着。
那动作,扭曲而艰难。
片刻之后,他的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而在他身前的雪地上,赫然留下了两个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东撤!
小七瞳孔一缩,正要上前细看,却被谢卓颜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卓颜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两个血字,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边多停留一秒。
她猛地站直身体,运足内力,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杨老将军!耶律大石已然溃逃!我已发现其败退暗道!谷口留十人打扫战场,其余人等,随我从暗道追击,务必取下耶律大石的狗头!”
她的声音充满了杀气与急切,像一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急于扩大战果的年轻将领。
喊完,她却对小七递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去东边雪坡最高处,用我给你的东西,给杨老将军打信号!”
“是!”小七心领神会。
她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如一只灵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东侧的密林之中。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镜面被她用松脂涂抹过,能更好地汇聚微弱的光线。
她攀上雪坡顶端,对着远处杨业大军的方向,按照约定,用镜面反射的日光,在对面的崖壁上打出了一组短促而有力的光斑。
光斑组合成的暗号,只有四个字——敌退是诈!
葫芦谷外,正准备率军响应“追击”的杨业,一眼便看到了崖壁上那稍纵即逝的闪光。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一凝,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举起手臂,五指攥拳。
“全军止步!原地结阵!”
将令如山,刚刚还蠢蠢欲动的宋军大阵,瞬间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停下了所有动作,刀出鞘,弓上弦,盾牌高举,严阵以待。
果然!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全军将士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东面那片看似静谧的松林之中,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风暴,从林中爆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朝着杨业大军的阵列覆盖而来!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死神的狞笑。
耶律大石,真的在东面设下了埋伏!
他用铁鹞子的死前讯息和谢卓颜的“冒进”,设下了双重保险,就等着宋军追来,一头撞进这张死亡大网!
然而,他等来的,是早已结阵以待、如钢铁壁垒般的盾阵。
“叮叮当当”一阵爆响,无数箭矢被厚重的盾牌弹开,未能对宋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不好!中计了!”林中,传来耶律大石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东侧的变故彻底吸引。
而这,正是谢卓颜等待的那个瞬间!
她站在西侧暗道的入口,看着东面冲天而起的箭雨,脸上毫无波澜。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吹亮,然后随手扔进了那满是火油的石缝之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