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助兴的玩意儿罢了,惊扰了各位。”楚相玉转过身,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他将箭随手扔给一旁的护卫,声音嘶哑地命令道,“扫兴的东西,拿去劈了当柴烧。”
他强作镇定地走回座位,端起酒杯,试图一饮而尽,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而就在他拔箭的那一刻,始终低眉垂首、仿佛被吓坏了的李师师,在起身为他续酒时,宽大的水袖不经意地拂过那支箭的箭杆。
她的指尖,精准地在箭杆上一抹而过,沾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
松脂。
神箭营特制的、用以在潮湿雨天稳固弓弦的松脂。
气味极淡,非行家不能辨。
这是陆寒留下的第二个信号。
李师师端着酒壶,指尖微微蜷缩,将那一点点致命的证据,不动声色地藏入了掌心。
她脸上的惊慌恰到好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军……这……这究竟是……”
楚相玉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李师师,那目光不再有半分温存,只剩下毒蛇般的审视与猜忌。
当夜,李师师回到自己的画舫,遣散了所有侍女。
她在灯下,取出一根精巧的银簪,小心翼翼地从指甲缝里刮下那几乎看不见的松脂痕迹。
而后,她打开自己的胭脂盒,将这松脂混入了最底层鲜红的胭脂膏体之中,再用一层薄蜡封好。
次日,宫中设宴,官家赵佶兴致高昂,命李师师献舞一曲。
李师师一袭霓裳羽衣,舞姿翩跹,如凌波仙子。
一曲舞罢,满堂喝彩。
她按照规矩,上前谢恩,莲步轻移间,却像是被裙摆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身形一歪,整个人朝着御案的方向倒去。
手中的胭脂盒脱手飞出,在金砖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最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天子赵佶的龙靴旁。
“爱妃小心!”赵佶本就好风雅之事,见美人跌倒,哪里还坐得住,亲自上前伸手搀扶。
“谢官家……”李师师面带红晕,娇羞无限。
赵佶哈哈大笑,弯腰拾起那只滚落的胭脂盒,本想还给美人,目光却无意中瞥到了盒底。
那是一只螺钿镶嵌的精美盒子,但底部却似乎有些异样。
一层薄蜡之下,隐约压着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用指甲轻轻一刮,薄蜡脱落,露出一张被胭脂浸染得微微发红的薄纸。
纸上,是用炭笔拓印下来的两个字——“楚记”。
而在拓片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此铁铸辽刀,斩我边军。”
赵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扶着李师师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那双沉迷于琴棋书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杀意”的阴云。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楚相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宫中气氛有异的消息。
他那根名为“猜疑”的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自己在禁军中的心腹,副统领周彪。
密室之内,灯火昏暗,楚相玉的脸在光影中变幻不定,显得格外狰狞。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师师那个贱人,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他劈头盖脸地问道,声音压抑着暴怒。
周彪站在下方,低着头,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大人……”周彪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从袖中颤抖着摸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楚相玉一把夺过信,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