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陶罐的边缘,隐约可见几缕干枯的草束,似乎是用来掩盖什么。
谢卓颜眼神一凝,她迅速从怀中掏出望远镜,那是陆寒送她的西域秘宝。
冰冷的筒身贴着眼眶,她清晰地看到,那些陶罐里,赫然盛满了油亮粘稠的液体!
掀开那薄薄的草盖,一股刺激的,带着腥气的味道,顺风飘来——是火油!
“不好!”谢卓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耶律大石狡诈,竟然料到宋军会在此地设伏火攻,反其道而行之,备下火油,是要与伏兵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谷底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顶着刺骨的寒风,疯了似地向山坡上爬来。
那人全身衣衫破烂,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谢卓颜,充满了求生的渴望与警告。
“小…小娘子!小心!”那人拼命爬到谢卓颜脚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濒死前的急切,“耶律大石……他,他料到你们会火攻!他……他反备火油,欲烧我伏兵……他们……他们要同归于尽!”
正是阿木尔!
那个曾受杨业恩惠,被杨老将军放过一命的契丹降卒。
他在契丹大营中,偶然听到了耶律大石的狠毒计划,心中挣扎数日,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爬出大营,冒死前来报信。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他将万劫不复,但杨业的恩情,他不能不报。
谢卓颜的目光落在阿木尔那张因寒冷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怀疑。
她知道,在这个关头,能冒死前来报信的,定然是被逼到绝境,或者是有大义在胸之人。
而眼前这人,眼中那份绝望和义无反顾,绝非作伪。
“好!”谢卓颜果断收起望远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真是好一个耶律大石!想同归于尽?那便同归于尽!”
她猛地转身,厉声对身旁的小七喝道:“小七!传我命令!所有火箭手,目标转向敌军后队的火油罐!立即放箭!”
小七猛地一怔,她不明白为何改变计划,但多年的训练让她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以一种独特的鸟鸣声,将命令传达下去。
“咻!咻!咻!”
刹那间,数百支裹着火油的火箭,拖曳着橘红色的火线,划破昏暗的天空,如同流星雨般,精准无误地射向谷底契丹骑兵后队的马鞍。
“轰!”“轰隆!”“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
那些装满火油的陶罐被点燃,猛烈地炸裂开来,将四周的雪地和空气瞬间点燃。
烈焰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龙,逆着风势,向契丹骑兵的队伍反卷而去!
想象中的宋军伏兵被烈焰吞噬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是契丹骑兵自己陷入了火海。
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在火海中乱窜,将周围的同伴撞翻在地。
火焰迅速蔓延,将人马吞噬,血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压过了松脂与甲胄的焦味,弥漫在整个葫芦谷中。
契丹骑兵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杀器,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烈焰灼烧着他们的皮肉,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同伴,哀嚎声、惨叫声、惊恐的叫骂声,混杂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混蛋!怎么会这样!”铁鹞子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在火海中自相践踏,化为焦炭。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烈焰烤得滚烫,头盔下的汗水如同雨下。
他知道,再不突围,便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砍断了胯下战马的缰绳。
他要舍弃战马,徒步冲出这片炼狱!
他双腿发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试图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的边缘时,一道白影,如天外飞仙,从头顶百尺高的崖壁上,带着凛冽的杀气,俯冲而下!
“铮!”
剑鸣声清越如凤,一道寒光闪过,谢卓颜手持一柄细长的冰蓝长剑,腰间系着的飞索在空中崩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