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狄飞惊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缓缓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账册,轻轻晃了晃。
“名单是没了,但这份枢密院副使通过六分半堂旗下漕运码头,为楚相玉洗钱的账本,还在我手上。”
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了那份牵扯满朝文武的名单,这份记录着具体银钱往来的账本,就成了扳倒楚相玉和枢密院的……唯一证据。”
狄飞惊的呼吸瞬间一滞。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脑中飞速权衡。
他明白了。
陆寒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名单来交易。
他当众烧掉名单,是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
名单一毁,楚相玉和枢密院那帮人就再无顾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光所有知情人,包括他狄飞惊和整个六分半堂!
狡兔死,走狗烹。
楚相玉一旦功成,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合作伙伴”。
而现在,陆寒手里的账本,成了悬在楚相玉和枢密院头顶的唯一一把刀。
谁掌握了这把刀,谁就有了谈判的资格。
“你想怎么样?”狄飞惊的声音干涩沙哑
“合作。”陆寒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需要你动用六分半堂对汴京所有漕运码头的控制力,立刻将杨业老将军麾下这三百残部,伪装成‘护卫’楚相玉的辽国亲卫队。然后,反过来包围辽国使节团下榻的迎宾别馆!”
这个计划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
用宋兵伪装成辽兵,去包围辽国使节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狄飞惊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看着陆寒,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赌局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楚相玉一旦被扳倒,金风细-雨楼的势力范围,我六分半堂要一半。”狄飞惊冷冷地开出了价码。
“成交。”陆寒毫不犹豫地答应,“但前提是,我们都得活下来。”
狄飞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侧过身,让出了地道入口。
“别馆守卫森严,从陆路走是送死。跟我来,从水路潜入,可以直通别馆后院的书房水榭。”
半个时辰后,冰冷刺骨的河水顺着暗渠无声流淌。
陆寒、谢卓颜等人乘坐着六分半堂提供的小船,在杨无邪的引路下,如同鬼魅般穿行在汴京城地下的水网中。
船上,杨业的部下已经换上了缴获的辽兵甲胄,冰冷的铁甲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小船最终停靠在一个被藤蔓覆盖的隐秘水榭下。
陆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谢卓颜说道:“卓颜,看你的了。”
他将一卷伪造的密信递了过去,那信纸的材质和墨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关键的是,末尾处盖着一个用特殊手法伪造的、楚相玉的私人徽记。
信的内容,是一份触目惊心的“暗杀名单”,上面罗列着几位朝中重臣的名字,并标注了行动指令。
谢卓颜点点头,她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她的轻功本就卓绝,此刻更是将隐匿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片刻之后,她便潜入了别馆二楼的书房。
书房内,那个辽国副使的随身书箱正放在桌上。
谢卓颜动作快如狸猫,撬开锁扣,将那份伪造的“暗杀令”塞进了书箱的夹层中,然后悄然退走,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手,是要在楚相玉和枢密院之间,楔入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让他们彼此猜忌,让他们坚不可摧的利益锁链,从内部开始崩断。
众人回到船上,正准备执行下一步计划,负责整理残余情报的杨无邪却突然脸色煞白地凑了过来。
“陆先生……不对,全都不对!”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将一张刚刚破译出的密报递到陆寒面前。
“我们一直都搞错了!根据楼里最新的情报核对,真正的枢密院副使,早在半个月前赴任途中就‘因病暴毙’了!现在这个在汴京城里和楚相玉接头的‘副使’,是辽国南院大王麾下的顶尖易容高手,代号‘画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