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果是一次失窃,不可能出现这种新旧痕迹交错的现象。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能够长期接触到杨业核心军务,并且地位高到足以瞒天过海的内鬼!
这个推论,比刚才发现枢密院密语还要令人脊背发凉。
苏梦枕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但那病态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无邪,”苏梦枕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去取‘文渊阁’的存档。我要汴京所有二品以上大员,近三月内所有上奏御前的公文拓本!”
“是!”杨无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进入内室。
片刻之后,他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返回,盒中是十几卷用黄绫包裹的卷轴。
接下来,是漫长而压抑的对比。
杨无邪将那些拓本一一展开,与布防图上最新添上的那几处朱砂批注,逐字逐句地进行笔迹核对。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苏梦枕压抑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杨无邪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从一卷卷拓本上扫过,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苍白。
终于,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卷拓本身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放大镜“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管?”陆寒沉声问道。
杨无邪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
苏梦枕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拓本,目光如刀,狠狠地刺了上去。
那是一份关于整顿漕运的奏疏,落款处的朱笔御批龙飞凤舞,但真正让苏梦枕瞳孔缩成针尖的,是奏疏正文那沉稳有力、藏锋于拙的笔迹。
那运笔的习惯,那收笔时特有的微小顿挫,与布防图上最新、最关键的那几处修正,简直如出一辙!
奏疏的署名,只有三个字……
楚相玉。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内鬼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那个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相玉!
是他,一步步地窃取、汇总,最终将整个雁门关的命脉,亲手送到了契丹人的刀口之下!
“噗……”
苏梦枕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那张写着“楚相玉”三字的奏疏上,殷红的血迹瞬间浸透了纸张,触目惊心。
“楼主!”陆寒和杨无邪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我没事……”苏梦枕摆了摆手,嘴角溢出的鲜血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愈发骇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布防图,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然而,就在此时,密室之外,寂静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锐响!
铛!铛!铛!铛!
是铜锣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像是催命的符咒,迅速传遍了整条长街!
紧接着,一个粗粝的嗓门,借着内力,声如洪钟般在夜空中炸响:
“相府钧令!城内发现江洋大盗陆寒,此人盗取国库机密、雁门关布防图,罪大恶极!全城戒严,官府、禁军、各路江湖好汉,凡能提供线索者赏金百两!能擒杀此獠者,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清晰地灌入密室中三人的耳中。
楚相玉,他竟然倒打一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