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的心猛地一沉,迅速解开绳结,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月光,账本上那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字迹,如同无数条嗜血的毒蛇,瞬间钻进他的瞳孔!
“天元二年,紫鬃马三百匹,易汴京琉璃盏一千套,经手人:楚相玉。”
“天元三年,精炼铁料五百石,易江南锦缎八百匹,交割地:雁门关外黑石坡。”
“天元四年,羽箭十万支,易……”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通敌的密信?
这分明是一本血淋淋的生意经!
楚相玉以辽国战马、铁料为筹码,与大宋朝中以宋濂为首的一众权臣,进行着肮脏的利益交换。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趴在宋辽两国无数将士的尸骨上,疯狂地吸食着战争带来的财富。
所谓的雁门关大战,所谓的家国情仇,在这本账簿面前,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侵略,这是一场由两国高层蛀虫联手导演,用来洗钱、敛财、清除异己的巨大骗局!
陆寒捏着账本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相玉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宋军的动向,为什么枢密院会如此疯狂地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因为他们挡的,不是一个将军的复国梦,而是无数权贵赖以生存的财路!
就在这时,书房内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谢卓颜长剑出鞘半寸,剑气瞬间锁定屏风,冷声道:“谁?”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他一手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另一只手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捕快特有的刚直与锐利。
“追命?”陆寒惊愕出声。
追命惨然一笑,气息虚弱地说道:“我……我命大,没死成。陆兄,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他喘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急切与痛苦,“我被追杀,不是因为查到了楚相玉,而是……而是我无意中撞见了他们将雁门关最新的城防图,交给了辽国密探……那份图上,盖着枢密院的勘合大印!”
城防图!大印!
陆寒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账本是罪证,但扳不倒所有人。
而那枚盖过城防图的勘合大印,一旦找到,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是能将宋濂乃至他背后所有势力一网打尽的绝杀之器!
“大印在哪?”陆寒急声问道。
“应该就……就在……”
追命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悠远、尖利的骨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别邸之外响起。
那笛声不似人间乐曲,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招魂魔音,阴冷而诡异,瞬间穿透了夜的寂静。
随着笛声响起,原本在院内巡逻的宋军护卫,竟如同听到了命令的傀儡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兵刃,迅速从各个角落撤离,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别邸,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被清空了。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
一种沉重、整齐、富有毁灭性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奔涌的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铿!铿!铿!”
那是重甲铁骑独有的死亡之音!
陆寒脸色骤变,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之下,数不清的黑甲骑士已经将整座别邸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口鼻中喷着白色的热气,骑士们个个身材魁梧,手中的弯刀在月色下反射着嗜血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