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供桌站起来,理了理朝服的衣襟,片刻,声音从刚才的脆弱里抽干净,换了一副口吻。
——“待大婚之乱平息,新朝初定。”
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你留在宫中。做我和孩子的护卫。”
不是请求。是一个即将掌权的女人,用即将到手的天下做底气,发出的命令。
尹志平依旧沉默。
史嫣然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
“你不必应。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有本事让全真教上下,都由不得你不留。”
梁上。我的下巴差点脱臼。
内心oS:哎呦我去!这可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柔弱太子妃了!这是女儿国国王啊!“御弟哥哥你别走”的强制爱终极加强版!——你不肯留?不走就挟制整个全真教让你走不了!
高低给你打个cALL,大女主,真不憋屈。
骆亲王在旁边忍不住无声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姑娘,野心,够劲!
我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一段bGm——“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我赶紧把这首《女儿情》死死按了回去。
底下的尹志平站在原处,垂着双手,衣摆纹丝不动。
祠堂外传来丫鬟急匆匆跑回来的脚步声,手里攥着一只药瓶。
尹志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垂下眼帘,后退两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扉,侧身让丫鬟进来。然后他走出门外,反手将门带上。
门合拢的那一瞬,我看到他的背影——脊背笔直,步伐平稳,如松如竹,没有半点逾越的痕迹。仿佛方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史嫣然接过药瓶,自己倒了两粒吞下去。转身理了理鬓发,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的太子妃。
丫鬟替她顺着后背,声音压得细细碎碎:“太子妃,那个小道士他……”
“他不敢认我。”
四个字从史嫣然嘴里吐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低下头,掌心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我趴在梁上看得真切——她的五指收拢又松开,松开又收拢,反反复复好几遍。
再抬头时,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裂缝了。
“不要紧。”
她站起来,一只手撑着供桌边沿,另一只手仍护在腹前,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等这一切结束,就算他不认,我也有法子让他留。整个全真教,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子。”
丫鬟的脖子缩了一截,不敢再吱声。
史嫣然理了理朝服衣冠,扯平了袖口的褶皱,走到供桌前。她看了那只染血的麻袋一眼。
没碰。
只朝门外吩咐了一句:“东西留着。大婚之日用。”
转身。裙裾拖过石板,蹭过地面那摊半干的血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祠堂门在她身后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马车辚辚,最终消失在巷口尽头。
整座祠堂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铜炉里那三炷香烧到了根部,香灰簌簌往下坠。
骆亲王吐掉嘴里最后一片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好戏看完了。你随我撤。”
我拽住他的袖子:“我不能走。”
骆亲王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愣,然后嘴角抽了一下,再然后,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哎呦我去。”他咬了一口香蕉,“你准备选方案一呗?拿大宋皇帝对症下药?”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