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扇撞上两侧铜兽头,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开来,满堂红烛被灌入的风压得齐齐歪了一截,蜡油甩出细密的弧线。
满堂宾客齐齐回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踏进了满堂红光里。
史嫣然。
周身素白孝服。白得刺眼,白得扎心,白得跟这满殿红烛红绸红喜幛格格不入。
腰腹隆起的弧度在白衣下更加醒目,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逆光而立。
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死士,腰间弯刀的形制一看——蒙古制式。我的心沉了一截。
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钉住了。
死士之中,有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影。深色斗篷严严实实裹住全身,帽檐压到鼻尖,只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下颌。
那人从头到尾没出声。但所有蒙古死士下意识地给她让出了半步的距离。
不是护卫。是主子。
满堂宾客炸了锅。老臣们有的拍案而起,有的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几个武将下意识摸向腰间——婚宴不准带刀,手摸了个空,脸都绿了。
赵昀站在高台上,纹丝未动。
史嫣然一步步走进大殿。白衣孝服的裙裾从血红的地毯上拖过去,颜色冲撞得刺人眼球。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几个老臣的茶盏没端稳,咣当摔在地上。
“赵昀!”
她的嗓音锋利得能割破绸缎。
“你新娶的好娘子——我替你验验货!”
一挥手,两个死士将那只熟悉的染血粗布麻袋重重掷在供桌上。铜盘被砸得弹了一下,撞翻了香炉,青灰洒了一供桌。
“解开!”
死士拽开系带。粗布层层剥落。
一颗苍白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那张刻薄的脸歪着脑袋对着满堂宾客,死鱼眼圆睁,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恐。
赵志敬。
大殿里,有人尖叫,有人干呕。一个老御史直接翻了白眼软倒在同僚怀里。
但最精彩的表情,在史嫣然脸上。
她盯着那颗人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狠厉一层层碎裂,底下全是茫然。她猛地后退两步,裙裾绊在了红毯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怎么是他?!”
她的声调变了,尾音往上飘:“赵志敬……不可能!明明——”
对,明明应该是我的头。
我在帷帽后面冷冷地看着她。
内心oS: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精心策划的开场大戏,祭品换了个住客!恭喜你,殡仪馆的活儿整砸了。
赵昀低头扫了地上那颗人头一眼。
仅仅一眼。然后从容地抬了抬下巴。
“拿下。”
两个字,淡得跟说今晚的茶凉了一样。
我脊背的寒意更重了。
内心oS:这小狼崽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史嫣然今天要闹场?甚至可能——知道麻袋里装的不是我?他在等,等她自投罗网?
大殿四角涌出数十名暗甲禁卫,刀锋出鞘的声响汇成一片金属的潮水。
但就在禁卫合围的一瞬——
赵昀身侧那个蒙着盖头的“新娘”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