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兴冲冲跑到摊位前,摊主却面带愧色:“姑娘,对不住,就剩最后一个了,还是个破的。我这就收摊了,这些灯纸送你们,要是能修好,你们就放,修不好,我也没法子了。”
我对着那破损的灯罩和一堆材料纠结半天,始终不得法。
正郁闷时,眼前忽然闪过一双有力、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孔明灯接了过去。只见洛无尘灵活地翻飞几下,利落地裁剪、黏合、固定……方才还破破烂烂的灯,转眼已完好如初。
内心oS:嚯,这手巧的!不申请非遗传承人都可惜了。哦对了,他后来在西夏一品堂人称‘鬼手’,连兵符都能仿得以假乱真,修个孔明灯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但是忽然想到他后边要毁容、要默默守护爱情十年……我想把编剧直接毙了,然后众筹给他换剧本。
锦江畔,河灯点点。我将毛笔递给他。“写个愿望吧,洛左使。趁本宫现在心情尚可。”
他默然接过笔,背过身,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动作。片刻后,他放手,孔明灯缓缓升空。灯壁上,只有一个笔墨凌厉、力透纸背的 “安” 字。
我则毫不避讳,在他面前挥毫,写下:“山河入掌,美人入怀。”
孔明灯徐徐升起,他的“安”字在夜空中显得孤寂而执拗,我的愿望却霸道张扬。我侧头看他,火光映照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洛左使的‘安’,”我轻声问,语气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是想安谁?”
他默默看了我一眼,并未回答。
此时,天开始飘起蒙蒙细雨。我只带了一把油纸伞,撑开后,却见他依旧恪守礼节,保持着距离,走在雨幕里。
“洛左使,”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带着威胁,“再不过来,这湿身戏码演下去,本宫回去可真要即兴给你安排‘夜戏’了哈?”
他脚步一顿,终是沉默上前。伞下空间顷刻被他的气息占据。细雨沙沙,我们并肩行走在这片被雨雾柔化的光晕里,像走入一幅氤氲未干的水墨长卷。
忽然,一阵诡谲的三弦琴音,如同浸了冰水的钢丝,陡然刺破雨夜的静谧!那音调扭曲怪异,断断续续,绝非蜀地应有的温软腔调,倒像是暗夜里毒蛇吐信的嘶鸣。
琴音入耳的刹那,洛无尘眼神骤变!“长公主殿下,失礼了。”他低声道,不等我回应,便一把揽住我的腰,足下用力,带着我如鬼魅般掠入旁边一条堆满货箱的黑暗窄巷,将我紧密地护在他与墙壁之间。
方才那点因共伞而产生的微妙距离瞬间消失。
“别动。”他滚烫的气息混着雨丝的清凉,直直灌入耳中。我们的身体在狭窄的伞下紧密相贴,他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压下,将我彻底困在他与身后冰冷墙壁构成的囚笼之内。
后背抵着粗砺潮湿的砖墙,前方是他散发着炽热体温与凌厉杀气的胸膛。
巷外灯火被他宽阔的肩背隔绝大半,仅有几缕残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冷硬如石刻的阴影。他微微侧首,耳廓轻颤,凝神捕捉着巷外每一丝异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暗影中,亮得骇人。
“是青城派的‘惊弦令’,”他压低的嗓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碾磨而出,“音含杀伐,他们在召集门人……今夜,恐有血光。”
雨,不知何时下得密了。
三弦怪音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不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这蜀郡温柔的夜色,悄然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