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良久,才抬手,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黄帮主……别哭。”
“你这样,我会……”
“舍不得。”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颈间如火星一样,最后的亮光。
竟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亮得诡异,又暗得惊心。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闪着熄灭前最不祥的光。
——————
雪洞外,风雪呼啸,卷起的雪沫撞在洞口,发出呜呜哀鸣。
洞内,却只剩彼此交缠的体温。
他身上烫得惊人——那是锁魂毒彻底发作的征兆,灼得我皮肤发疼;我浑身却冷得发抖,失血过多让寒意顺着骨髓蔓延,连指尖都冻得发僵。
两个半截身子已埋进阎王殿的人,就这样紧紧相拥。
我能清晰感受到——
他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缓,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呼吸却越来越烫,带着毒发的灼热,拂在我颈间,竟生出一种焚心蚀骨的疼。
低头看去。
他颈间那道梵文刺青的红光,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只剩一点极微弱的光晕,在火光下若有似无地闪烁。
像濒死者最后的喘息。
“小王爷。”
我抬起头。
泪水糊满了脸,鼻尖通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如果此刻有面镜子,我猜自己定是哭得失了所有形象,狼狈不堪。
却还是鼓起勇气,哑着嗓子问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若我……”
“想要你呢?”
他微怔。
随即缓缓抬眼看我。
那双曾盛满傲气与锋芒的眸子,此刻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翳,却还是勉力拿出一如往昔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仿佛只是听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语气轻得像雪:
“傻瓜……”
“我,时辰无多。”
“毁你,做什么呢?”
一句话。
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明明眼底藏着不舍,明明拥抱得那么紧,却偏要装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所有的深情与绝望都压在心底。
我们明明都动了心。
却偏逢这生死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