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瓦簌簌震落,两旁屋脊竟被气浪掀翻半片,木梁断裂声刺耳扎耳。
苏子安与云曦同时侧目。光天化日,青州城内竟有人当街搏命?
屋顶上,一袭玄袍翻飞如墨,手中黑幡猎猎招展;对面青年白衣染尘,长剑破空,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云曦抿了口茶,语气淡然:“那位黑袍人,是鬼王宗的‘幽煞使’;白衣少年,该是蜀山新晋的‘青鸾剑子’李逍遥。”
“鬼王宗?蜀山?”苏子安眸光一亮。
两人招式凌厉却不精纯,法诀也仅是入门阶的引气术——若他出手,三息之内,便可断其筋脉、封其灵台。
“李逍遥!今日暂且罢手——你护不住的人,我们鬼王宗,迟早要接走!”
“鬼秉!只要我李逍遥活着一日,休想碰她一根头发!”
“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苏子安搁下酒碗,眼中精光一闪。
李逍遥?
仙剑旧梦里那个踏歌而行的少年?
有意思……鬼王宗志在必得的“她”,莫非就是赵灵儿?
他转头望向云曦,目光澄澈而直接:“云曦姑娘,你呢?总不会真是个路过讨茶喝的寻常闺秀吧?”
云曦指尖顿住,笑意不减,轻轻摇头:“萍水相逢,何必深究?公子又何须刨根问底?”
她是谁?
是山野狐魅?还是蛰伏千年的雪岭大妖?
她近前,原是为探他根底——此人气息浑厚,筋骨如铁,偏生丹田空寂,一丝灵力也无。
修仙门派的弟子?不像。
云曦心底微哂,略感乏味。
苏子安耸耸肩,坦然道:“在下苏子安。若有缘,后会不来。”
“公子这就启程?”
“嗯。你说青州不安生,我自然脚底抹油,越快越好。”
“也是。”
她神色平静,毫无挽留之意。
一个凡俗武夫罢了。
她不食血肉,不炼阳气,苏子安于她,不过路边一株野草,连影子都懒得记。
“告辞。”
他抛下一锭碎银,转身踏出酒楼。
偶遇的美人,或许真是妖,又或许只是个谜。可此刻他无心缠绵,更无意试探——观音菩萨的法旨,说不定哪天就砸到脑门上。
他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撩拨是非。
再过一月,小青与小白重获自由之身。
两条倾国倾城的蛇妖,已够他纵情山水,何苦费神去猜一个碧衣姑娘的来历?
一个时辰后,青州城外荒岭。
苏子安蹲在嶙峋山石后,眯眼俯瞰山道——人影如蚁,络绎不绝。
有提刀挎弓的江湖客,也有背负桃木剑、腰悬八卦镜的散修;
更多人身着各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鹤翎、或是翻涌的墨色海浪。
全朝着东面奔去。
天色渐沉,人潮反愈汹涌。
他默数两炷香工夫,自山径下匆匆掠过的身影,已逾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