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绕山一圈,早探得端倪——徐年确已入徽山,数百精锐悄然调往龙虎山方向;而这艘乌篷船,始终有两道气息如影随形,藏在芦苇荡深处。
船上之人,必与徐年血脉相连。
舱帘微掀,一张素净却警觉的脸探出:“我弟从未提过你。”
弟弟?
这女人竟是徐年的长姐?
我勒个去——徐年的姐姐怎会突然现身徽山?
苏子安万没料到,船舱里端坐的那位,竟是徐年家中那位素未谋面的至亲。
是徐脂虎?
还是徐渭熊?
他盯着舱内女子,随口编道:“徐大小姐,令弟托我暗中护送您南下。可一入徽山,我才发觉,光靠暗处盯梢不顶用——这儿盘踞着轩辕世家和龙虎山,两座庞然大物,稍有闪失,谁都担不起。”
舱内静了一瞬。
她眉峰微蹙,并未信他半分。
护她?
此行隐秘至极,连贴身侍卫都只知奉命随行,却不知护的是谁。
徐年更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她的行踪。
这人八成在胡诌。
可转念一想——他既无胁迫之意,也无半点歹念,举止坦荡,眼神清亮,倒不像图谋不轨之徒。
她一时拿不准,这人究竟是何方来路。
“多谢阁下费心。”她声音轻缓,却透着试探,“敢问尊姓大名?”
“苏子安。”
话音落地,他便往甲板上一坐,毫不客气地掏出食盒。
腹中早已空鸣如鼓——在失落之城困了整整两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如今脱身,紧绷的神经一松,第一反应就是填饱肚子、喘口气。
舱内女子听见名字,指尖顿了顿。
徐年?朋友?
可徐渭熊前日密信分明写着:北凉王府近来并无姓苏的客卿出入。
莫非……此人并非北凉所出?
亦或,从头到尾,都是场虚言?
“我是徐年长姐,徐脂虎。”她掀帘而出,裙裾微扬,目光沉静,“苏子安,你隶属哪国?”
徐脂虎?
那个早年远嫁、骨骨支离的美人?
可惜啊——这方天地,只讲气血筋骨,不谈轮回转世;武当山上,没有洪洗象踏鹤而去;青冥之巅,亦无仙门接引她飞升。
苏子安咬了口酥香软糯的桂花糕,又啜了口温酒,神色淡然。
他对这位弱柳扶风的贵女毫无敌意,更无意取她性命。
一个将息之人,连咳嗽都带血丝,气息浮而短,脉象沉细如游丝——纵使与徐年势同水火,他也犯不着对这样一位濒危的寻常女子动手。
“勉强算大隋的人吧。”他抬眼答道。
大隋?
这回答倒像隔靴搔痒。
大隋早亡百年,余烬尚存几缕?
他既非唐臣,亦非北凉幕僚,那“算”字,究竟算得哪门子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