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苹果递给我,也没问我会不会用刀。还好我会。
他拿起画笔和调色盘,开始认真地端详着我。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让他画我,也是我第一次观察他画画的样子。尽管我只有一只眼睛了,他的面容依旧不被模糊,十分可怖。
我拿水果刀切开了苹果的表皮,刀子并不利快,我割地很费力。汁水从手指肚留到手背,接着在臂膀上泛出光的痕迹,房间里缓缓飘满了苹果的香气。
我伸手,理所应当一般向着他:
“……纸巾”
他放下调色盘,从一旁的卷纸中撕下两张,小心地擦拭着我的手。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最近怎么了。”
男人依旧用他那沙哑的声音问道,像是不很在乎的样子。
“我该问你的,你变化可比我大多了。”
他沉默装死,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不曾发生,直到我把削好皮的苹果放入口中,陡然地听见他说:
“或许是你有什么魔法吧。”
我噗嗤一笑,让他扬了扬眉毛。
“……我的天使啊 ”
他喃喃了两声,以为我没听到。但我居然没生出什么不适感,似乎我也变了。
但变化了什么,我却无所谓深究了。我突然想着一个世界,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哪怕下一刻破碎了,那也该有多么完美。
我依在床上,阳光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将我的意识分割,我便安适地睡了过去。
17、
当我心中逃离的种子都快被这段时间的安稳渴死的时候,她来拜访了。
那个一身红衣的金发女性,优雅得好像在发光。一顶红色的大洋帽盖住了她的半张脸,从另外半张里,我看见了她那神秘莫测的微笑。
她冲我微笑,我却毫无头绪。但我能确认那绝非来自于善意,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恶心。
我似乎天生带着人渣感应器。据我母亲说的,我出生的时候便不亲近父亲,甚至有时候会带着敌意。当然,这也变成了我母亲口中父亲离去的归因。
画家算一个,只是随着时间与习惯慢慢淡去了罢了。而面前的女人又重新唤醒了这种感觉。
“……毋须那末大的敌意,实在没什么理由。”
我站在男人的身后,说实在的,我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这么紧张。他的汗毛都站了起来,肌肉不安地颤抖。他把左手背在身后,握住了缠在腰上的刀。
我不想他现在失控,于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他顿时泄了脾气,将发汗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而女人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掏刀子:
“我来是为了你身后的那个小丫头。”
“等等!”
我也没压抑住疑惑,从男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他想挡在我身前,却被我拦了一下。
“你说清楚,不要说那么让人误解的话好吗?”
女人抬起了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是我太过唐突了,容我解释一下罢。”
她看着男人,淡灰色的眸子里闪着光:
“我需要她的血,你知道理由,每隔十年的惯例。”
“你不缺她这样的收藏,你不可能会缺少这些……‘副产品’。”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需要血的本源也活着,而且血液要足够新鲜,所以必须请她跟我走一趟了。”
“你可以把兰叫过来,在这里完成仪式。”
“不可能,这里的怨气太重,完成仪式的一瞬间我就会变成骸骨。”
“找不到其他替代?”
“我忙着维护收藏,等反应过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