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赵凯兰穿上护士服的那一刻,感觉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白色的护士帽,淡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印着的名字是“赵凯兰”。
这一次,她用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岗位上,做自己想做的工作。
辞职那天,院内感染控制科的主任还挽留她:“凯兰啊,你在这里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
赵凯兰笑了笑,说:“我想回到临床去,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主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半年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跟以前完全不同。
赵凯兰回到临床护理岗位的消息在医院里传开了。
有人不理解,有人说她傻,放着清闲的科室不待,非要来临床受罪。
但也有人佩服她,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重新站起来,回到一线工作。
赵凯蒂,现在医院里的人都叫她“赵主任”,对姐姐的决定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在下班后,悄悄塞给姐姐一个保温杯:“医院的水不好喝,我给你泡了枸杞。”
赵凯兰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甜味飘出来。她喝了一口,是红糖姜茶。
“你记得我不喝枸杞。”
“你说过姜茶暖胃,”赵凯蒂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胃不好,别总是忙起来就不吃饭。”
赵凯兰笑了,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的热气在脸上氤氲开,暖到了心里。
这半年里,赵凯蒂的工作越来越顺。
她以赵凯兰的名义担任医德医风办公室主任,处理了不少棘手的投诉和纠纷,在院里的威信越来越高。
有人说她是“铁娘子”,也有人偷偷在背后议论她“手段狠”,但没有人能否认她的能力。
只有赵凯兰知道,妹妹每天晚上回家,会在书房里待很久,整理第二天的工作计划,翻阅各种文件。
有时候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到书房的灯亮着,赵凯蒂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一份没看完的患者投诉信。
“你也要注意身体。”赵凯兰有一次忍不住说。
“没事,”赵凯蒂揉了揉眼睛,“等我再把那个副院长候选人搞定,就可以歇一歇了。”
赵凯兰摇了摇头,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赵凯蒂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满足。
许梓桐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半年前,她是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见人的女孩。
半年后,她已经重新回到了学校,虽然只上半天课,下午还要去陈医生那里做心理辅导,但她的成绩不但没有掉,反而比之前好了不少。
有一天晚饭后,梓桐忽然叫住了赵凯蒂。
“妈。”她叫了一声。
赵凯蒂愣了一下。自从许铁强出事之后,梓桐一直叫她“姨妈”,从来没有叫过“妈”。这是第一次。
“你叫我什么?”赵凯蒂的声音有点抖。
“妈,”梓桐又说了一遍,然后看向赵凯兰,“大妈妈。”
赵凯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梓桐,你……”赵凯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阿姨说,我可以叫你们想叫的称呼,”梓桐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我想了想……你们都是我妈妈。一个是生我的妈妈,一个是救我的妈妈。所以……我想叫你们两个都叫妈妈。可以吗?”
赵凯蒂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走过去,蹲在梓桐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可以,当然可以。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梓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那……小妈。”
“小妈?”赵凯蒂愣了一下。
“嗯,大妈妈是生我的妈妈,小妈是救我的妈妈,”梓桐认真地解释道,“这样叫,就不会搞混了。”
赵凯蒂破涕为笑,一把把梓桐抱进怀里。赵凯兰也走过去,三个人抱在一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