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也似乎很累,没有再说什么,道了一声好,看着她把安胎药喝完才起身离开。墨语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密密的红柳之中,然后视线放空,良久,脸上无声地留下两道泪痕。
自古为何总是离别多。
自那日之后,墨语的脸上明显的笑容多了——即使那是强颜欢笑,也不去频繁地问段阳云霄那边的消息,每日只是静下心来安心养胎,翻翻民间小说话本子,再被下了学的宁儿缠上一会儿,一天的功夫就那么过去了。
有时候她竟然翻起了菜谱,兴致来了还自己做汤喝,然后差人去找赵存赏他一碗,不管做的味道如何,赵存倒是很给面子,每次都吵吵嚷嚷着墨墨手艺不错还要还要,跟个大赖皮似的,搞得墨语心花怒放。
自那日之后,墨语再也没有问过赵存的病情,那天的小小不愉快就像是没有发生过,彼此心照不宣地打闹着互相损着,日子过得也快。
八月十五,秋暮夕月,团圆的日子,在哪国都一样。
赵存差人在大殿之外设了香案来祭拜月神,举行迎寒和祭月,香案上摆放了月饼、西瓜、苹果、李子、葡萄等水果,虽然水果不是夷海出产,但是瞧着那颜色却是十分新鲜,西瓜还被切成莲花状,摆放在精致的琉璃盘子内,十分好看。
夷海不像云霄那般还要放天灯,走月亮的活动,仪式十分简单。
然后他召集了后宫所有的嫔妃娘娘来祭月拜神,自己亲自奉了香火拜了三拜。墨语这次是第一次见他的那些嫔妃,花花绿绿的美人们气质各异,模样百态十分好看,几乎都要眼晕了。难为赵存还能一叫一个准儿。
拜月仪式完毕之后,赵存叫人在大殿之外设了戏台子,众人坐在殿内视线十分开阔,戏台子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演了几出好戏,曲调婉转,赵存从头到尾一直陪坐到最后,众人看的十分热闹。那些嫔妃们像是叽叽喳喳的麻雀,十分活跃欢泼。墨语还注意到,赵存的上座之上坐着一位老妇人,眼珠与赵存一样,都是浅褐色,身形高瘦,着装打扮很是普通,手中还有一串佛珠,若不是位置尊贵,墨语几乎都认不出是谁。
墨语在这里一直以来的身份颇为尴尬,在众位嫔妃的眼里,赵存对她十分好,却不给她应有的地位,在这个宫中,有再多的宠爱都是浮云,地位才是众女子竞相争夺的东西。她的清风居平日除了赵存没人敢打扰,这次赏戏好不容易看到尊荣,于是这些女子的目光频频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被众人围观也不是一两次,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到底没叫赵存难做,戏台子上的东西不吸引她,倒是那位传说中的老太太能引起她的兴趣,可惜这场合没法过去搭讪,只好放弃。赵存就好像懂得她的心思一般,看了看天色,没坐一会儿就道,“墨墨,母后有些累,你扶她回去休息。”
“啊?”墨语此刻正在打盹儿,闻言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然后就看到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她尴尬地笑笑,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众美人嗤笑,恐怕有人会觉得她不识好歹。老太后虽然吃斋念佛,但皇上对她是百依百顺,多少女子百般巴结也不得皇上太后一个眼神,甚至有人为了迎合太后的心思,亲自抄写经卷送过去,但几次之后也是犹如石沉大海,一点涟漪也没有溅起。于是大家貌似看戏看的热闹,人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老太后如何拒绝,可惜太后没有,甚至还露出一个微笑。
墨语手忙脚乱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哦哦,好。”她觉得自个儿的身份尴尬,在赵存她娘的面前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她这么多年见识过多少大世面呢?为何连这个都要怕?她瞪了赵存一眼,然后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老太后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就握住了她,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于是墨语慌乱无措的心奇迹般的平静了,甚至这些日子以来无数个日夜的担心忧虑也消失了。
她想,这样一个宫中的老太后跟她想像中的一模一样,不张扬不奢华,用她最平凡和最真诚温暖的手把赵存给拉扯大,然后养成了一个书生般的皇帝。这个皇帝他不阴险不毒辣,却能用最宽容的心胸把这个江山给握在手中。
她回老太后一个微笑,然后又瞪了一眼赵存才在众位美人**裸嫉妒的目光中走远了。
只听老太后的声音在耳边道,“小姑娘别怕,后宫中的女人啊,都是纸老虎。”
墨语心说这个她可不敢苟同,她见识过前世电视上循环热播的宫斗大戏甄X传,若是相信纸老虎一说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她对着月亮略翻个白眼吐了个舌头,做了个无伤大雅的鬼脸,这才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