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二毛搂在怀里,手摸着他的脑袋,眼睛却看着麦田,像是在喃喃自语的说:
“这丫头命苦。”
“没到咱家的前两年我就见她在城里到处流浪了,又瘦又小,总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你爹我也不是个有能耐的人,自家的事管好就不错了,几次见了这丫头我也只能当没看见,哪敢管呢,这样的小乞儿还不少。”
“天可怜见,这两年风调雨顺,都说是难得的好光景,王爷起义,举反金大旗,换了新朝,这也是天大的好事,一桩桩好事都一股脑的赶着来了。”
说到此处的男人脸上露出笑意,低头看着二毛,摸着他的脑袋道道:
“你也办了件好事,你把这丫头给拐回了家,呵呵。”他轻笑了一声。
二毛却仍在抽泣,但抽泣声已经渐渐小了起来。
男人接着温声说道:“陛下贤明,政通人和,这一年国内天翻地覆,变化大得好像每天都在变,啥新鲜玩意儿也不离奇了。”
“而对咱们来说呢,吃的饱穿的暖,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就是件美事,现在你还能上学堂,你说这是不是挺好?”
靠在父亲怀中的二毛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听说一些学堂里现在也招女娃儿了?有没有这回事?”男人问道。
“昂。”已经擦去眼泪,但仍是泪眼婆娑的二毛抬起头看着父亲。
男人揉着二毛的脑袋说:“你说送雯儿去学堂行不行?”
二毛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当然行了,爹,她比我聪明多了!”
男人哈哈大笑:“这可是你说的。”
二毛脸色微红,但还是说道:“你可别在她面前讲。”
“好,我不说。”
“那这个夏天过完,就送雯儿也去学堂,怎么样?”男人再度问道。
“好,爹。”二毛吸溜了下鼻子,点头答应一声,满是泪痕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男人却在这时拍了拍二毛脑袋,略带责备的说:“让你帮着收麦子,你却推三阻四的,今年要是收成不好,哪有闲钱送雯儿去学堂。”
一听这话,二毛连忙站起身:“爹,那赶紧干活吧,你叫我干啥我干啥!”
男人笑了起来:“你这臭小子一上午在这偷懒耍滑是不累,我可是累得够呛,得歇会儿。”
二毛红了脸,当即就要去麦田干活,可却被父亲一把抓住了手。
“怎么了爹,我去干活。”
“活不急,今天下午就能干完,你现在身上还背着件事,得先做了才行。”男人收敛笑容,甚至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二毛心中一紧,但略一思索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爹,你说的是...”
男人接话道:“是,就你想的那样。”
“雯儿既是你妹妹,也是我女儿,是咱们的家人,你怎么能说这么伤她心的话呢?”
二毛一脸懊悔:“对不起,爹...我错了...”
“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你妹妹,不是我。”
“雯儿这丫头心思敏感,你这混账话她听见在当面不会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头一定很难过。”
“你是男人,脑子发昏说了混账话,那就要去弥补回来。”
“赶紧回家去找雯儿去,去把话说开。”
“要是我回去发现雯儿情绪不对,我可饶不了你.....”男人扬了扬拳头,但话还没说完,二毛便已经火急火燎的沿着田埂狂奔而去。
六月的风温润不燥,空气中满是麦香味,二毛在田间小道中狂奔不止,生平第一次如此急切的想见到妹妹。
也正因此,他只用了比来时一半的时间便跑回了家,尽管这时他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仍是快步冲进厨房喊叫了起来:
“雯儿!”
“你咋回来了?”在灶台下烧火的母亲探出脸来问道。
二毛来不及解释,他没在厨房中看见雯儿,于是又喘着粗气问道:“雯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