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啊,你是不是糊涂了?”罗月止揪着他袖子不放,“官家若是也听到了风声……”
“他听到也无妨。再不济就是类比阮籍与嵇康,觉得我们形影不离,异于常交罢了。外人如何能知道我们关系究竟是怎样?”
赵宗楠笑着攥住他手指,凑在唇边亲了亲:“难不成要学山涛之妻,在墙上打个洞,专看两个男人怎么睡觉吗?”
罗月止仍是惊慌,醉醺醺地发怔。
“怎么怕成这样?”赵宗楠轻声问他,“龙阳之好又如何,难不成朝廷还要因此治罪吗?”
罗月止喃喃:“终究是不好。”
“只有自己把事情传扬出去,旁人听多了,见怪不怪,方不会小题大做,平添麻烦。”赵宗楠道,“你不是最懂得传播之道,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罗月止愣了愣,低声说:“我是没什么,就怕你受人非议,你这身份不必寻常人……”
“我心里有数。”赵宗楠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问道,“你今天见了郑迟风?是有什么事?”
罗月止懵懵登登看着他,有点委屈地开口:“吓忘了。”
门扉轻启,女使轻声道了句“主君”,呈上甘蔗汤。
赵宗楠捧过汤盏,哄他喝完了解酒糖水,又替他解下发髻,换了干净的衣裳。
他静静坐在床边,等罗月止安静沉睡过去,方才离开寝室,进了书房。
倪四站在书案旁:“公爷同罗郎君说了?”
“不必同他讲。”赵宗楠道,“那卖主求荣的仆使可处理干净了?”
倪四低声回答:“处理干净了,他本就是道听途说,手上全没有根据。张小籽治府无方,已经在国公府堂下跪了整整三日,公爷是否……”
“犯了其他的错尚且有回转余地,可牵扯到他,便该知道我绝不会轻饶。”
赵宗楠眼睫低垂,嘴角没了笑容。
灯火映照在他眼中,却留下没什么温度,幽幽冷冷地摇曳着。
“外面的事你亲自去盯着,既然要传,便好好地传扬一番。”
……
苏子美终于来京赴任。
待诸事安顿妥当,诸位旧友的聚会参加了个遍,他终得空闲,如约找罗月止喝酒。
罗月止前去赴约,谁知此人见了他便大笑起来,满脸写着八卦:“你可知道,京中有人说你同赵长佑关系匪浅呢!昔日繁华子,安陵与……”
罗月止扭头就走。
苏子美赶紧拉住他,哈哈哈直乐:“玩笑玩笑,怎么还当真了呢!”
罗月止心想:好歹都是公务员,工作太轻松了闲得慌么?传八卦传没完了!
对于罗小员外来说,这段时日可是不大好熬。
不仅苏子美,连富彦国见了罗月止都笑得欲语还休的。
郑迟风就更不必说了,一见到他就满脸写着“我能理解,不必多言”,气得罗月止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同样如赵宗楠所说,这传闻犹如疾风骤雨,来势汹汹,可毕竟没什么确凿证据,传着传着便没了下文。
唯独王拱辰为首的几个御史把这事儿写成了劄子,怒斥宗室私德不修,罔顾人伦,还说民间商贾以色媚上,换取好处,乃是首恶,应当严惩。
劄子递送中书,头一个便到了晏相公手里。晏相公亲言:“宗室私事,并无证据,风花雪月而已,与国政无关。”
这句“与国政无关”至关重要,意味着连送呈上听的价值都没有,当即就给扣下了,连福宁殿的门都没进。
王拱辰对此颇为不满,手下人为了讨好他,便说起好话:“劄子虽被拦下了,但您使得好手段,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官家必定能有所耳闻。”
王拱辰闻言反而一愣:“什么手段?”
……他没使别的手段啊?
本月朔望,官家照例接见进宫拜见的延国公,竟直接笑着问他:“长佑这段时日,可成了个名人。”
赵宗楠面不改色:“允初叔叔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京中风闻更甚,传出来的话,没有一句好听……如今外面传我有龙阳之好,倒是比他当年好上不少,侄儿知足了。”
官家想起他那单身到三十多岁的表弟,不由哭笑不得:“那楞头小子,下了朝会便在家里诵他的佛书,想来是要这样过一辈子了。”